高三晚自習下課，竹馬忽然蒙住我的眼睛，把我推進小賣部后面的巷子。

閨蜜方頌和另外三個朋友舉著蛋糕站成一排。

蠟燭是十七根，蛋糕上寫著"生日快樂"。

我鼻子一酸，正準備感謝。

直到方頌把蛋糕轉了一圈，我看到另一面。

巧克力牌子上寫的名字不是我的。

是方頌自己的。

她的生日在下周。

"順便提前給我過了唄，省得再買一個。"

方頌沖我吐了吐舌頭。

陸臣已經在切蛋糕了，第一塊遞給方頌，第二塊遞給旁邊的徐曉。

第三塊**塊分完，他把刀放下了。

"夠了，六個人五塊剛好，最后一塊你們倆分。"

他指的是我和方頌。

可方頌手里已經有一塊了。

也就是說，六個人，屬于我的只有半塊。

還是別人生日蛋糕的半塊。

我端著紙盤沒動。

方頌湊過來，奶油蹭在我臉上，笑嘻嘻地說：

"怎么又不開心了？每次都這樣，搞得我們好像虧待你了。"

陸臣叼著叉子，語氣隨意極了：

"你可別說我們欺負你啊，明明是你欺負我們還差不多。"

"全年級誰不知道你是老師的心頭肉，我們怕你還來不及。"

巷子里幾個路過的同學聽到了，跟著起哄笑了幾聲。

我把那半塊蛋糕帶**室的時候，奶油已經塌了。

我沉默半響，忍住淚意，閉上眼許愿。

我要努力，努力，再努力。

通過高考，去到他們無法想象的世界。

......

"程俞，你語文模考又墊底了，回去讓**媽簽字。"

辦公室里，年級組長把試卷拍在桌上，紅色的89分格外刺眼。

我伸手去接，旁邊方頌剛好也在交作業，順手瞄了一眼。

"89？你上次不是92嗎，怎么越考越低了？"

她語氣里沒有嘲諷，甚至帶點真誠的惋惜。

可她說話的聲音不算小，門口經過的幾個同學都聽見了。

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年級組長推了推眼鏡，語重心長地說："你理綜和數學都不錯，語文再這樣拖后腿，985都懸。"

方頌幫腔："其實她已經很努力了，上次我看她晚自習一直在背古文。"

這句話像是替我說好話。

但年級組長的表情分明更失望了。

"努力還考成這樣？"

我把試卷折好塞進書包，說了聲謝謝老師，轉身往外走。

方頌追上來，挽住我胳膊。

"別往心里去啊，模考而已，你理科那么猛，語文隨便補補就上來了。"

"嗯。"

"對了，周六陸臣他們約了去市圖書館自習，你去不去？"

我頓了一下，"去。"

方頌笑起來，"那正好，我新買了一套語文沖刺卷，到時候借你。"

周六我到圖書館的時候，六個人的位置已經坐了五個。

我的座位在最角落，緊挨著過道，旁邊堆著別人放不下的書包。

陸臣坐在長桌中間，左邊是方頌，右邊是徐曉。

我把書包從椅子上挪開，坐下來，掏出英語閱讀。

方頌隔著兩個人朝我招手。

"語文卷子在我包里，等會兒我拿給你。"

我點頭。

埋頭做了大概半小時題，方頌忽然站起來，走到我旁邊。

手里拿著的不是語文卷子。

是一份英語競賽的報名表。

"差點忘了正事，班主任讓我通知你，這次英語競賽學校推薦兩個名額，一個是你，一個是我。"

我看著那張表，上面已經填好了方頌的信息，而另一份是空白的。

"但是名額有變動，年級組說語文單科低于100的不能參加。"

方頌歪著頭看我，語氣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所以老師讓我問你，你是主動放棄呢，還是等通報？"

我攥著筆，沒說話。

陸臣在對面頭也不抬，"人家那是為你好，省得你去了丟人，英語競賽又不是只考英語，綜合素質差一截照樣被刷。"

"我綜合分年級第三。"

這句話從我嘴里出來的時候，聲音比我預想的要輕。

陸臣終于抬了下眼皮，"年級第三？那語文單科倒數你怎么不說？"

徐曉捂著嘴笑，"好啦好啦別吵了，頌頌你趕緊把表給她，讓她自己決定。"

方頌把空白表格放在我面前，指尖點了點表頭。

"你別多想，我是真心替你問的，要不你跟班主任爭取一下？萬一他通融呢。"

我看著那張表。

報名截止日期是下周一。

而下周二，正好是語文月考。

就算我這次月考語文過了100，也來不及。

"我知道了。"我把表格推回去。

方頌收起表格，拍拍我肩膀，"你別不高興，下次還有機會嘛。"

她轉身走回自己座位，經過陸臣身邊的時候，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很快的眼神。

我沒有去看。

我繼續做題，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響。

圖書館快關門的時候，所有人收拾東西。

方頌和陸臣走在最前面，聊著晚上去哪吃飯。

徐曉回頭叫我，"程俞，一起去吃酸菜魚吧，陸臣請客。"

"不了，我回去復習語文。"

陸臣聽到了，回過頭來，語氣里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

"你語文真要能補上來，我請你吃一個月。"

方頌拍了他一下，"說話別這么損。"

但她自己也在笑。

我背著書包，走了另一條路。

到家之后，打開手機，班級群里彈出一條消息。

是班主任發的。

"恭喜方頌同學獲得本次英語競賽參賽資格，另一個名額經年級組研究決定，由高二（3）班的同學遞補。"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另一個名額，連本班都沒留住。

群里已經有人在刷"恭喜頌頌"。

陸臣發了個鼓掌的表情。

我退出群聊，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試卷上89分的紅字被拉成一道長長的影子。

我攤開語文課本，翻到作文那一頁。

模考的作文題目是"重新定義自我"。

我當時寫了一篇四平八穩的議論文，拿了38分。

滿分60。

我把那篇作文撕下來，重新拿了張稿紙。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方頌的私信。

"別難過啊寶，我比賽拿了獎分你一半獎金，買好吃的。"

我沒回。

筆懸在稿紙上方。

寫不出來第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