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六十歲壽宴那天，我凌晨三點就起來忙。

外頭正席上，十桌硬菜，全是我一個人光著膀子顛勺掄出來的。

胳膊燙出了兩三個燎泡，油煙熏得我眼睛都睜不開，可我心里是熱的。

老婆李慧榮蹲在水池子邊洗盤子，手凍得通紅。

六歲閨女朵朵踮著腳尖，眼巴巴盯著剛出鍋的鹵牛肉，直咽唾沫。

她剛伸出小手，我下意識“啪”地一巴掌拍掉：“干啥？爺爺今天過六十大壽，長輩沒動筷子，小孩兒不能沒規矩！”

慧榮擦了擦手，把一塊邊角肉塞進朵朵嘴里。

“去外頭吃，別在這礙**的眼。”

這句話不重，可我聽著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

我按了按兜里，揣著我和慧榮從牙縫里摳出來的兩千塊錢紅包，就等著一會兒敬酒。

想著只要我把長子的本分做到十成十，我爸偏心歸偏心，等店做大了，他總會在親戚跟前，給我和老婆慧榮好臉色。

飯局喝到一半，我爸林大為咂吧了一口五糧液，酒杯“啪”地往桌上一蹾。

“今天親戚都在，我把家里的事也說道說道。省得以后有人說我偏心，說我這個當爹的，一碗水端不平。”

我心里一跳。

“城里那間鹵味店，明天開始，交給林浩。”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像被人當頭砸了一悶棍。

“爸，你說啥？”

“林辰，你是長子，”他拍了下桌子，“長子吃苦是天經地義的。城里那鋪子，明天讓你弟接手。”

他往弟媳張麗麗肚子上瞅了一眼，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你弟媳肚里懷的是林家的大孫子，金貴。大孫子要生在城里，以后上貴族學校。”

“你就守著老家的祖墳和骨血，這是爸媽對你最大的看重。”

我死死盯著我爸的臉，試圖從他眼里找出一絲對我虧欠。

然而他眼底只有理所當然的強硬。

林浩立刻站起來，端著酒杯。

“謝謝爸！哥，你放心，我接了店，肯定好好干，不給咱林家丟臉。”

“憑什么？！”我一把扯下脖子上汗濕的毛巾，聲音都劈了，“爸，那店是我們兩口子熬了三年，起早貪黑拿命拼出來的！”

“早市搶肉、半夜熬鹵都是我倆干的。林浩進過幾次后廚？他連八角和桂皮都分不清！”

“大哥，你這話說的！”弟弟林浩冷笑，“店面押金，執照，可都是爸的名字。再說了，拉扯一把親弟弟，割你肉了？”

三姨站出來勸：“林辰，算了。你這幾年也掙到錢了，車都買了，幫襯幫襯弟弟怎么了？”

“就是，”二叔端著酒，“一家人算那么清干啥？肉爛在鍋里，錢還不都是林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