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確把那封休書放在我面前時，我一個字都沒說。
丫鬟小桃站在旁邊，眼圈紅得厲害，替我委屈。
我十八歲嫁進沈府，十里紅妝、三媒六聘，一樣不少。
成親三載，他待我算得上溫和體貼。
可如今，一個青樓里的妓子，就把這三年情分丟之棄之。
他搬出七出之條，說我不孝、無子、善妒。
我盯著他那張曾溫文爾雅的臉，忽然笑出了聲。
恨嗎？
自然是恨的。
當年他說商賈之女上不得臺面，我堂堂柳家商鋪大小姐便與娘家減少了往來。
他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我把滿箱詩稿一把火燒了。
他說女戒是婦道根本，我挑燈夜讀，一字一句背給他聽。
我把自己變成他想要的模樣，到頭來，他換得倒快。
他說我三年無所出，可那妓子跟他一度**便有了身孕。
他不知道的是，大夫早告訴我，不能生養的是他沈確，不是我。
成婚第二年，他初入翰林，勞累過度病了一場。
請大夫來看時，我順道也請大夫為我診了脈。大夫背著他悄悄跟我說，**身子無礙，是相公那方面有虧。我為了他的臉面，把這話爛在肚子里。
婆母數落我，下人議論我，我全忍著。私下里四處求方子，抓藥煎給他喝，從未提過一個字。如今他倒好，為一個青樓女子，就要休我出門。
“啪”的一聲，沈確一巴掌甩過來，我沒躲開，半邊臉**辣腫了起來。
他把休書拍在我臉上，紙張邊角刮得生疼。
“柳卿卿，識相就趕緊簽了。錦娘還等著進門，你沒資格耽誤。”
他語氣里全是厭棄，跟從前替我描眉的人判若兩人。
我抬手，反手還了他一記耳光。
“憑你也配休我？”我壓著嗓子，一字一字說，“沈確，你因一個妓子休妻，**律例擺在那兒，御史臺那些人不**你才怪。你這翰林院的椅子，怕還沒坐熱就要讓出去了?！?br>他一愣，臉色白了又青。
他當然知道，大周律法寫得明白，官員無故休妻，輕則罰俸，重則罷官，更何況是為了賤籍女子。
我撿起落在地上的休書，當著他的面撕成兩半，又撕成四片。
“我不簽。你要休，便去衙門遞狀子，咱們公堂上見。到時候，我就把你寵妓滅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