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公第六年，我終于收到了入職短信。
爸媽盯著屏幕看了三遍，問我是不是街道辦。
我把手機往懷里一扣，硬著頭皮點頭：「差不多吧，窗口單位，包住，工資按時發。」
我沒敢說，短信抬頭寫的是陰司第九辦事處。
報到時間是凌晨兩點半。
地點是城西廢棄***后門。
我媽當場去廚房給我煎了兩個荷包蛋，我爸把珍藏的鋼筆塞進我包里，說：「我們家終于也有吃公家飯的人了。」
我捧著碗，雞蛋咽得像紙。
六年**，我每次都差一口氣，差到親戚聚餐沒人問我名字，只叫我那個還沒上岸的。
這回上是上了。
岸好像不在人間。
凌晨兩點二十，一輛沒有車牌的白色通勤車停在巷口。
司機隔著車窗問：「新來的臨時編？」
我攥緊包帶，剛想說我走錯了。
車里一排乘客齊刷刷轉頭。
有個穿壽衣的大姨沖我招手：「小姑娘坐前面，后排留給昨天剛涼的。」
我那句「謝謝」卡在牙縫里。
車廂里很安靜，安靜到我能聽見自己包里鋼筆磕到飯盒的聲音。
大姨給我讓出半個座位，懷里抱著一只紙糊的收音機。
她問：「你陽壽還剩多少？」
我老實搖頭：「我不知道。」
前排一個臉色青白的小哥把腦袋轉了一百八十度，提醒我：「入職前連壽數都不背？你關系挺硬啊。」
我手里的包帶差點被我拽斷。
我哪有什么關系。
我要是有關系，也不至于六年只上了一個陰間岸。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我：「回執拿出來。」
我翻出那張和短信一起出現在手機殼里的黑色紙條。
紙條薄得像燒剩的灰，上面蓋了一個紅章。
司機看見紅章，手往方向盤下一按，車門砰地關上。
「坐穩。」
我急了：「師傅，我可能報錯名了。」
大姨把紙收音機往懷里緊了緊：「小姑娘，陰司可不興報錯。活人報錯，是有人替你點了名。」
我被她這句話嚇出一背汗。
車穿過廢棄***后門，路邊的槐樹像一排彎腰看熱鬧的老人。
盡頭不是我想象里的地府大門。
是一棟灰撲撲的辦公樓。
門口掛著牌子。
陰司第九辦事處。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群眾少跑腿，亡魂不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