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缺席你的未來,是我的萬幸
訂婚宴開席前十分鐘,陸晏清把我拉進后廚。
他西裝筆挺,領帶夾上還別著我送的定制徽章。
"我媽剛找人看了面相,說你顴骨太高。”
“旺自己不旺夫,坐主桌會壓我事業(yè)運。"
我當他在胡扯,笑著去理他的領口。
他捏住我的手腕,往下按了一寸。
"秦露的面相是福澤綿長,她先替你坐一輪,敬完酒你再上。"
秦露是他公司的行政主管,每次聚餐坐我旁邊,叫我"嫂子"叫得最甜。
我還沒說出一個字,服務員已經(jīng)把我那份席位牌撤走了。
"陸總吩咐的,您先在包間歇著,很快的。"
大廳燈光亮起,司儀開口:恭迎準新娘入座。
我透過包間的玻璃看見秦露挽著陸晏清的手臂,朝全桌親友點頭致意。
他幫她拉開椅子,彎腰湊在她耳邊說了句什么。
她笑了,笑得端莊得體。
三十桌來賓齊齊舉杯。
沒有人發(fā)現(xiàn)高位上缺了真正的女主人。
我把無名指上的戒指轉了三圈,擰下來,擱在冷掉的餐盤旁邊。
你連一把椅子都不肯給我坐穩(wěn)。
那我不會再站在門外等誰想起來該叫我進場。
......
"嫂子,你坐這兒干嘛?"
紀淮川推開包間的門,手里還端著半杯紅酒。
他是陸晏清的發(fā)小,也是今天訂婚宴的伴郎。
我看著他泛紅的臉。
"陸晏清讓我在這兒等。"
"晏清也是沒辦法,沈阿姨信那些**面相,老人家嘛,順著點就行了。"
他拉開椅子坐在我身邊。
"秦露就是個工具人,替你走個過場,你別往心里去。"
我看著窗外大廳里交杯換盞的兩個人。
秦露穿著香檳色的禮服,敬酒的姿態(tài)比我這個準新娘還要熟練。
"替我走過場,需要挽著他的胳膊嗎?"
紀淮川愣了一下。
"逢場作戲嘛,長輩都在,總得裝得像一點。"
他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
"嫂子,你平時挺懂事的,今天這大喜的日子,就別跟晏清鬧別扭了。"
懂事。
這五年,我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兩個字。
因為懂事,我忍受他長達半個月的不回消息。
因為懂事,我接受他把所有節(jié)假日都奉獻給公司。
現(xiàn)在連訂婚宴的主桌,我也要懂事地讓出去。
"我不鬧別扭。"
我端起面前那杯冷透的白開水,喝了一口。
"我也沒資格鬧。"
紀淮川聽出我話里的刺,皺了皺眉。
"你這就沒意思了。"
"晏清為了這場訂婚宴忙了幾個月,秦露也幫著跑前跑后,大家都很累。"
"你坐在這兒吹空調,有什么好委屈的?"
門再次被推開。
陸晏清走進來,身上帶著濃重的酒精味。
他扯開領帶,走到我面前。
"怎么連杯水也不給自己倒?"
他語氣自然,仿佛剛才在外面挽著別人敬酒的人不是他。
"倒了,涼了。"
我看著他領帶夾上那枚定制徽章,上面刻著我的名字縮寫。
但他剛才就是戴著這枚徽章,跟另一個女人接受了全場的祝福。
"秦露喝得有點多,胃病犯了。"
他把車鑰匙扔在桌上。
"我先送她回去,你等會兒自己打車。"
我抬起頭看他。
"今天是我們的訂婚宴。"
"我知道。"
他按著眉心,有些不耐煩。
"但她是為了替你擋酒才喝多的。"
"她一個女孩子,大晚上醉成那樣,我不送她,出事了你負責?"
替我擋酒。
原來在別人眼里,她是替我受了罪。
"晏清,我來送吧,你陪嫂子。"紀淮川站起來打圓場。
"你喝得比她還多,駕照不想要了?"
陸晏清瞪了他一眼,轉頭看向我。
"你乖一點,別在這時候給我添亂。"
他轉身往外走。
我站起來,跟在他身后。
地下**里很悶。
秦露已經(jīng)靠在副駕駛的車門上,臉色蒼白,楚楚可憐。
"嫂子。"
她看見我,虛弱地扯出一個笑。
"對不起啊,今天搶了你的風頭。"
"阿姨非說我八字好,我也不好意思拒絕。"
她拉開車門,自然地坐進副駕駛。
"我頭暈,坐后面會吐,嫂子你不介意我坐晏清哥旁邊吧?"
我站在車外。
看著陸晏清替她關上車門。
"上車啊,愣著干什么?"
陸晏清降下車窗,催促我。
我拉開后排的門,坐進去。
車里有一股甜膩的香水味。
是秦露身上散發(fā)出來的,已經(jīng)蓋過了陸晏清常用的冷杉香。
車子啟動。
秦露伸手打開中控臺,連上自己的藍牙。
一首輕柔的日文歌流淌出來。
"晏清哥,空調能調低點嗎?我有點熱。"
陸晏清伸手把溫度調到了20度。
我今天穿的是露肩的裙子,冷風直直地吹在胳膊上。
"調高點,我冷。"我說。
陸晏清看了一眼后視鏡。
"忍一忍,秦露喝多了想吐,吹點冷風好受些。"
他連問都沒問一句我冷不冷。
車子開出地下**。
路過一家二十四小時藥店,陸晏清踩了剎車。
"你在車上等會兒,我去買盒胃藥。"
他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車里只剩下我和秦露。
秦露轉過頭,原本虛弱的臉突然變得精神奕奕。
"嫂子,這首歌好聽嗎?"
她指著屏幕上的歌名。
"上次我跟晏清哥去**出差,在一家居酒屋聽到的。"
"他說我唱歌的聲音跟原唱很像,非要我存下來。"
我沒理她,轉頭看向窗外。
"嫂子,你脾氣真好。"
她輕笑了一聲。
"要是換了別人,訂婚宴上老公挽著別的女人,早就掀桌子了。"
"還是你沉得住氣,難怪晏清哥說你最適合過日子。"
適合過日子。
因為不會鬧,不會叫,不會讓他覺得麻煩。
陸晏清提著一個塑料袋走回來。
拉開車門,把藥遞給秦露。
"先吃兩片,等會兒買瓶溫水。"
他轉頭看向后排的我。
"漫星,前面路口有點堵,秦露家在反方向,我就不繞路送你了。"
"你自己在這兒打個車回去吧。"
我看著他。
"這里是高架橋下面的輔路,不好打車。"
"你用軟件叫一個就行了,多加點調度費。"
他重新啟動車子。
"她現(xiàn)在疼得厲害,我不能再耽誤了。"
車鎖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我推開車門,下車。
一陣冷風吹過來,我打了個寒戰(zhàn)。
"漫星。"
陸晏清在車里叫了我一聲。
"回去早點睡,明天我去找你。"
車窗升起。
黑色的奔馳匯入車流,連尾燈都沒多亮一秒。
我站在路邊,拿出手機。
屏幕上沒有未接來電,沒有關心。
只有銀行發(fā)來的一條扣款短信。
為了這場訂婚宴,我刷卡結了三十桌酒席的尾款。
而我的未婚夫,正載著他的行政主管,消失在夜色里。
我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把那條短信滑走,順手關了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