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看到的是兩輪月亮。。背下是硌人的碎石和枯草。空氣里有一股從沒聞過的氣味——像雨后的泥土和某種香料混在一起。。手按到的是草。濕的。帶著一股腐爛的葉子味。他盯著那兩輪月亮看了好一會兒——小的那輪在大的那輪后面，像一塊被咬了一口的硬幣貼在另一塊硬幣上。夜空里沒有云，星星密得不正常，有幾顆是偏紅色的。——工服沒了。穿的是一身灰撲撲的粗麻布，袖口脫了線，領(lǐng)口有一塊暗褐色的污漬，像干透的血。腳上一雙草鞋，左腳大拇指從破洞里露出來，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他摸了摸身上——沒有手機(jī)，沒有錢包。在工地上戴了五年的那塊電子表也不見了，手腕上只有一個淡紅色的壓痕。。"行。假酒喝出幻覺了。"。昨晚下班后跟工友喝了半瓶二鍋頭，然后什么都不記得了。。遠(yuǎn)處的山是紫色的。近處的草在發(fā)藍(lán)光——草自己在發(fā)光，像熒光棒插了一地。他愣了三秒。這附近方圓一百里的地形他閉著眼都能畫出來。沒這種地方。他拍了拍褲腿上的泥土和草屑——泥土是黑的，帶著一種他很陌生的**感。不像工地的土。倒像是有人在上面澆過水。。。一頭野豬站在二十米外。三米高。獠牙像兩把彎刀，上面掛著一縷不知道什么動物的皮毛。它看著他，前蹄在地上刨了一下，泥土飛濺。。——跑不掉。。速度像一輛裝了發(fā)動機(jī)的卡車。地面在震。二十米的距離，三秒就能到。陳不鳴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上輩子喝假酒死的。這輩子被野豬撞死。死法一個比一個丟人。他甚至開始想這個死**不會上社會新聞——"塔吊司機(jī)酒后穿越異界，被野豬終結(jié)"——沒人會信的。——"別動！我來！"
一個穿皮甲的男人從側(cè)面沖出來，手里端著一根短矛。他的頭頂上方突然彈出一塊光幕——半透明的、發(fā)著淡藍(lán)色光的面板。面板上跳出一行字："戰(zhàn)斗系統(tǒng)·LV3·已激活"。
那男人擺出戰(zhàn)斗姿勢。
然后野豬撞飛了他。短矛在空中翻了兩圈，掉在地上。人在地上滾了三圈，不動了。
野豬轉(zhuǎn)過來。它喘著粗氣，喉嚨里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陳不鳴的腿在發(fā)軟。他應(yīng)該跑。但腿不聽使喚了。
野豬沖到他面前。三米。一米。獠牙的尖刺已經(jīng)能碰到他的衣服。他聞到了那股腥味，熱烘烘的，像夏天的屠宰場。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一層淡藍(lán)色的光幕在他眼前鋪開。像一層薄紗從半空中垂下來。光幕上有符號在流動——他不認(rèn)識那些符號，但他說不上來地知道它們的意思。
那行發(fā)著紅光的符號，刺在野豬的身體里。他看到了。像一把刀插在那里。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那些符號為什么會出現(xiàn)。但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地落在他腦子里——
把它拔掉。
他伸手。右手的五根手指穿過那層光幕，觸到了那行符號。燙的。熱得像剛從水里撈出來的鐵。指尖接觸到那些字的時候，他的腦子嗡了一下——像有人在他耳邊敲了一聲鑼。
他沒松手。他用手指捏住那行符號——
拔。
野豬在他眼前碎了。碎成了無數(shù)發(fā)光的碎片。像有人把一個玻璃雕像打碎了，碎片在半空中飄了一瞬——然后連同那頭野豬一起，消失了。
地上什么都沒有。沒有**。沒有血跡。那頭豬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陳不鳴低頭看自己的手。沒有燙傷。指尖干干凈凈。那層光幕也不見了。他攥了一下拳頭——空的。
那個被撞飛的男人從地上撐起半個身子，看到這一幕。他手里的矛掉在地上。
"你……你把它……從世界里刪掉了？"
"我——"
"你的系統(tǒng)面板呢？"男人掙扎著站起來，聲音變了。他的手在抖。"你動手的時候——你沒有系統(tǒng)面板彈出來。你的面板呢？"
陳不鳴看了看自己面前。什么都沒有。沒有光幕，沒有文字，沒有面板。他又確認(rèn)了一遍——抬手在自己眼前揮了揮。還是什么都沒有。他的穿越比別人少了一套用戶界面。
他穿越到一個有系統(tǒng)的世界。而他自己——沒有系統(tǒng)。
"我沒有。"他說。
男人的臉色變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把矛撿起來擋在身前。他握著矛的手攥得很緊。
"你是天棄者？"
"什么是天棄者？"
"沒有系統(tǒng)的人。天棄者在這個世界活不長——不是被人殺的，是這個世界自己會把你消耗掉。我見過活最久的——沒撐過五年。"
他頓了頓。
"天棄村不收外人。但你——你不一樣。你剛才把那頭豬——"他找不到合適的詞，"——從這個世界里弄沒了。我活了四十年沒見過這種事。你留下來。"
他轉(zhuǎn)過身。陳不鳴跟上。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穿過一片發(fā)光的荒地，翻過一個矮坡。坡下有一個村莊——不大，二十幾戶人家。屋頂是茅草的，墻是土夯的。有幾家門板上貼著發(fā)黃的符紙，字跡已經(jīng)模糊了。沒有燈光，只有一些發(fā)光的植物在墻角亮著幽幽的藍(lán)光。
村口立著一塊木牌。木板已經(jīng)舊了，邊角被風(fēng)雨磨得發(fā)白。上面刻著三個字——
天棄村。
木牌旁邊的地上插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樁，上面掛了一盞紙燈籠。燈籠里的火是綠色的。
那個男人在村口停了下來。
"我叫劉鐵。村里管事的。你住柴房——明天再說。"
柴房很小。地上鋪了一層干草，角落里放著幾把鋤頭和一個破水缸。水缸里有半缸水，水面映著窗外漏進(jìn)來的藍(lán)光，一晃一晃的。沒有床。沒有燈。窗戶是紙糊的，風(fēng)從破洞里鉆進(jìn)來，發(fā)出細(xì)細(xì)的哨聲。他坐在干草上，靠著土墻。墻是涼的，有一股陳年的稻草味。他忽然覺得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那種疲憊。
外面很安靜。沒有人說話。只有草根處的藍(lán)光在一明一暗地閃爍。那些閃爍是有規(guī)律的。五秒一次。他試著數(shù)了一下——數(shù)到第七次的時候忘了自己數(shù)到哪了。他干脆不數(shù)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這雙手剛才把一頭三米高的野豬從這個世界里抹掉了。手指上還殘留著那種觸感——像握住了一根燒紅的鐵絲之后的那種麻。指尖還在發(fā)抖。他攥了一下拳頭，又松開。還在抖。他把兩只手握在一起，用力壓了一會兒。抖得不那么厲害了才松開。
手心里有什么東西在發(fā)光。
一行金色的小字。很淡，像是從皮膚里面透出來的。慢慢浮現(xiàn)——
"外來意識體已附著。正在初始化觀察者權(quán)限——"
后面還有字。但他還沒來得及看完，那行金色的字就消失了。
然后新的字慢慢浮現(xiàn)出來。
"歡迎回來，陳不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