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我在暗流里拖回謝臨淵，自己卻因減壓傷失去了大半聽力。

他抱著我說，以后每次返航，都會在船舷上敲三下。

一下是平安。

兩下是歸來。

三下是愛我。

后來，他成了炙手可熱的潛水攝影師。

我再也不能下水，便留在甲板上做著后勤，記錄每一次下潛與上浮的時間。

耳朵聽不清，我就把掌心貼在船舷上。

等那三下震動，穿過鋼板，抵達我的骨頭。

五年，九百二十七次。

無論暴雨還是寒潮，我都等那三聲敲擊。

而他的新搭檔溫梔，是鏡頭偏愛的姑娘。

謝臨淵說，她天生屬***。

于是他替她暖手，為她改造輕便氣瓶，還把我不能再觸碰的深海，一寸寸拍成她的**。

直到他的紀錄片發(fā)布。

她穿一身珊瑚紅潛水服，長發(fā)在碧藍海水里散開，像一尾被陽光吻過的魚。

謝臨淵隔著潛水面鏡，鄭重地在她氣瓶上敲了三下。

字幕寫著：“這是只屬于我們的水下告白。”

我問他時，他只皺了皺眉。

“一個返航信號而已。”

“你不會真拿當年的救命之恩，綁我一輩子吧？”

我把記錄九百二十七次下潛的航海日志合上。

那枚曾在暗流中救過他的紅色哨子，也被我留在最后一頁。

此后風浪再大，我都不會等他返航。

......

我把航海日志交給羅叔時，紅色哨子夾在最后一頁。

“這次補拍結束，我離開船隊。”

羅叔翻了兩頁，停在那些下潛時間旁。

“想好了？”

“想好了。以后謝臨淵的潛水計時，也交給別人。”

他沒問我和謝臨淵出了什么事，只從抽屜里取出一張**表。

“海島救援站缺調度員。要懂潮汐，會做潛水安全記錄。你雖然聽力受損，但不耽誤這份工作。”

我接過**表，放進文件夾。

器材艙的門被推開。謝臨淵拿著一張清單走過來，目光落在紅色哨子上。

“又把它拿出來做什么？”

他把哨子推回我面前。

“溫梔明天用輕便氣瓶。她肩膀窄，背板重量再減兩公斤，你檢查一下。”

我沒有接清單。

“已經檢查過了。氣瓶重量、氣壓和背板數(shù)據(jù)都在交接表里。”

“交接？”

謝臨淵皺起眉。

“就因為紀錄片那句字幕，你要辭職？”

“離職申請已經交了。”

“你還想讓我怎么解釋？三下敲擊最早就是安全信號。放進鏡頭里，觀眾容易理解。”

我把紅色哨子收進日志。

“平安，歸來，愛我。這也是安全信號？”

他沒有回答。

五年前，我從高壓氧艙出來，耳邊只剩混亂的雜音。謝臨淵跪在病床旁，說了很多話，我一個字也沒聽清。

他握住我的手，按在床欄上。

一下。

他說：“平安。”

兩下。

“歸來。”

三下。

“愛你。”

他說一遍，敲一遍，直到我記住那三次震動。

曾經，這三次震動是我在那個逐漸坍塌的寂靜世界里，唯一能夠握住的錨點。

最初兩年，他每次上船都會先來找我。手凍得握不穩(wěn)，他便用掌根敲船舷。

第三年，他敲完就去檢查相機。

溫梔加入船隊后，有幾次直到所有人離開，船舷也沒有傳來動靜。

我翻開日志，在缺失的位置補上三個小點，告訴自己，他敲過，只是我沒接到。

九百二十七次記錄里，有二十一次是我補的。

我一直知道。

謝臨淵敲了敲桌面，把我從舊事里拉回來。

“我們的關系已經五年了，沒必要靠一個動作證明。溫梔需要畫面，紀錄片需要話題。這是工作。”

“明白。”

“你明白就別鬧。辭職申請撤回來。”

“不會撤。”

他把清單放在我手邊。

“溫梔上岸后容易冷，明天給她準備姜茶。”

“姜片在廚房第二層柜子。你可以自己煮。”

謝臨淵的手停在清單上。

“以前都是你準備。”

“熱毛巾在儲物柜，溫水需要提前燒，干衣按尺碼放在**室。交接表上都有。”

“你一定要分得這么清？”

“工作應該分清。”

他拿走清單，轉身回了器材艙。

晚上，我打開救援站的報名頁面。

健康狀況一欄，我寫下：大半聽力受損，禁止深潛。

附件里放了五年來的安全記錄，還有我整理的潮汐數(shù)據(jù)和事故處理報告。

提交后，頁面彈出回復。

救援站邀請我三天后參加面談。

我關掉頁面，把離職日期寫進交接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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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材艙里，謝臨淵正低頭調整設備。他過去常用這個方式叫我，知道我能通過桌面接到。

我沒有起身。

過了幾秒，溫梔從我身后走過去。

“來了。是背板還要調嗎？”

謝臨淵抬頭，朝她招手。

我合上電腦。

那三下，叫的已經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