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花轎過朱雀,無名添紅妝
滿京城都傳太子殿下有龍陽之好,夜夜只召內侍入帳。
嫡姐的婚期定在明日,她急得冒火:
「未來的太子妃,怎能嫁一個不近女色的君!」
她端詳了我很久,忽然笑了:
「阿苓,你替我去一趟。」
「他若真是斷袖,我就裝病拖到退婚。」
「他若碰了你,」她拍了拍我的臉,「正好說明妹妹有幾分姿色。」
我流淚下跪:
「長姐,阿苓只是個記在族譜末尾的養女,這不合禮法。」
她挑眉:
「養女?也是給你臉了。」
「教坊司贖回的伎子,由不得你拒絕。」
我娘咳血的病,還指著銀錢**。
我說不出話,只能跪下磕頭。
當夜,東宮寢殿熏香濃烈。
我被推上拔步床,連掙扎都來不及出聲。
他不好男風。
他甚至,很懂女人。
卯時初刻,我被嫡姐的人從角門接出。
她見我一瘸一拐進來,放下勺子笑了。
「看來咱們太子殿下,龍精虎猛啊。」
「行了,下去歇著吧。」
她心滿意足地站起來,對鏡貼上花鈿。
午時三刻,嫡姐著錦披霞,步入鎏金喜轎。
同一時辰,我伏在陪嫁箱底,成了無名添頭。
嗩吶聲刺耳。
花轎過朱雀門時,我透過簾縫看見東宮的飛檐,笑了。
春風知我意,
不枉我四處打點,把太子斷袖的消息吹入嫡姐耳邊。
我的好姐姐啊。
入了這宮門,往后我們便各憑本事了。
......
「阿苓,外頭的風大,你替我把轎簾再攏緊些。」
謝瓊琚的聲音隔著紅木雕花的轎門傳出來,溫軟如水。
我跪在陪嫁的樟木箱旁,膝蓋被青石板硌得生疼。
「是,長姐。」
我探出半個身子,伸手去拉那繡著鴛鴦的紅簾。
風卷起我的粗布裙擺,露出我腳腕上昨夜還未褪去的青紫。
謝瓊琚眼尖,瞧見了。
她輕嘆了一聲,從轎子里遞出一盒玉容膏。
「你這孩子,就是不知道心疼自己。」
「昨夜替我去試探殿下,受了那么多苦,這藥你拿著,免得留了疤,日后不好嫁人。」
她字字句句都是體貼。
旁邊的陪嫁嬤嬤聽了,忍不住抹眼淚,夸贊大小姐心善。
我接過那盒藥,指尖微微發抖。
「多謝長姐垂憐。」
她隔著蓋頭,聲音帶笑。
「自家姐妹,說這些做什么。」
「只是昨夜的事,便爛在肚子里。你是個聰明的,懂我的意思吧。」
我低著頭,死死咬住下唇。
「阿苓明白。」
東宮的正殿到了。
漫天的紅綢晃得人眼花。
太子蕭中洲站在漢白玉階上,一身儲君蟒袍,眉眼冷峻。
謝瓊琚被嬤嬤攙扶著跨過火盆。
她姿態端莊,每一步都踩在禮制的規矩上,挑不出半點錯漏。
蕭中洲沒有伸手扶她。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走近,嘴角挑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太子妃一路辛苦。」
謝瓊琚盈盈下拜。
「能侍奉殿下,是臣妾的福分。」
我跟在陪嫁丫鬟的最后面,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
喜宴散去已是深夜。
東宮的寢殿紅燭高照。
我端著合巹酒,跟在謝瓊琚身后步入內殿。
蕭中洲坐在床榻邊,目光掃過謝瓊琚,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那眼神像刀子,在我臉上停頓了一瞬。
我端著托盤的手腕猛地一縮。
謝瓊琚察覺了,回頭極其溫柔地看了我一眼。
「阿苓,怎么這般沒規矩,還不給殿下斟酒。」
我立刻跪在地上,將酒盞高高舉起。
「奴婢該死。」
蕭中洲沒有接酒。
他看著謝瓊琚,聲音微涼。
「你這丫頭,瞧著倒眼生。」
謝瓊琚笑得溫婉大方,毫無芥蒂。
「回殿下,這是府里收養的妹妹。臣妾見她老實本分,便帶在身邊伺候。」
「若殿下喜歡,臣妾讓她給殿下也倒一杯茶。」
蕭中洲輕嗤了一聲。
「不必了。」
「孤累了,太子妃替孤寬衣吧。」
謝瓊琚眼底閃過一絲喜色。
她轉過身,對我說:「阿苓,你先退下吧。夜深風涼,記得多穿件衣裳,別凍壞了身子。」
她總是這樣。
當著所有人的面,對我噓寒問暖,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我端著原封不動的合巹酒,退出了內殿。
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里頭傳來衣帛落地的聲音。
我站在廊下,冷風順著領口灌進來。
腦海里浮現的,卻是昨夜在這張床榻上的情景。
那個男人掐著我的腰,逼我在極致的痛楚中咽下那顆藥丸。
那是我花光了所有積蓄,從黑市求來的絕嗣藥。
無色無味。
融在我的口脂里,隨著他昨夜的索求,一點點咽進了他的喉嚨。
這世上,只有我提前服下了解藥。
蕭中洲,你這輩子,只能有我生下的孩子。
我盯著緊閉的殿門,嘴角扯開一抹嘲弄的笑。
「阿苓。」
身后突然傳來腳步聲。
謝瓊琚的貼身嬤嬤走過來,遞給我一把掃帚。
「大小姐說了,你剛入宮,怕你睡不慣下房。」
「今夜就委屈你在廊下守夜,掃掃落葉,也算全了你們姐妹一場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