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疏，在西北槐樹鎮的一戶普通人家長到十八歲，上周才被親生父母接回京城。

回家辦的接風宴上，全家都圍著表妹蘇晴轉。蘇晴是我媽娘家姐姐的女兒，父母早年出了事，從小就寄住在我家，說是表妹，其實跟親閨女沒兩樣。

我剛進門，她就眼圈通紅地縮在我媽懷里。

“姑姑、姑父，我還是搬出去住吧。疏疏姐剛回來，我賴在這兒算怎么回事？不能讓外人看咱們家的笑話。”

我媽心疼得直拍她后背：“晴晴你說什么傻話？你從小就在這兒長大，這兒就是你家，誰趕你，我第一個跟她急！”

我爸林國棟坐在主位上，悶頭不吭聲。我哥林嶼漫不經心地晃著紅酒杯，目光帶著點審視。

就在蘇晴擠出兩滴眼淚的時候，他們四個人的表情突然集體凝固。

這就是京城?。靠諝馐潜然睒滏倧婞c，就是不知道今年省考報錄比會不會破百。要是報了個千人崗，那可太虧了。

爸媽看著挺有錢，我哥是律所大Par，公檢法司系統應該認識不少人，政審環節能不能給我鋪鋪路？要是有內部人士指點，那我上岸概率又大了幾成。

蘇晴這腦子，看起來不像能跟我搶編制的樣子，畢竟鄉鎮三不限她也瞧不上吧？不過也說不準，腦子不好的人往往最愛湊熱鬧。

剎那間，整個餐廳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鳴。

蘇晴的哭聲都卡殼了，打了個哭嗝。

我媽手里那雙筷子“啪”地掉在桌上，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爸那紫砂壺蓋“哐當”一聲晃了晃，滾燙的茶水灑出來燙到手背。

林嶼嘴角狠狠一抽，紅酒差點嗆進氣管，捂著嘴偏頭咳了起來。

蘇晴回過神來，可能是覺得冷場了，趕緊又嚎了一嗓子：“姑父！都是我不好，惹得疏疏姐不高興，我……”

我媽這才如夢初醒，慌忙從包里掏出一只羊脂白玉鐲，往蘇晴手腕上套：“晴晴不哭，這是姑姑送你的，壓壓驚。你永遠是咱們林家的女兒，誰也別想欺負你?！?br>
蘇晴嘴上說著“姑姑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眼睛卻黏在那鐲子上，手指都不自覺地摩挲起來。

我正好夾起一塊糖醋小排，心里嘀咕：這鐲子能當申論素材還是能保佑我進面？浮夸又扎眼，戴著寫材料都嫌礙事。

我**手僵在半空，臉色像打翻的調色盤，紅了白，白了青。

蘇晴的啜泣也停了，嘴角那抹竊喜沒來得及收，直接凍在了臉上。

林嶼忽然輕笑一聲，涼颼颼的：“林家的人，就這點眼界？一件玉器就能哄好，出息?！?br>
眼界能當飯吃？編制才是宇宙的盡頭。****一切，懂不懂？

哥既然是律所合伙人，公檢法司肯定熟，回頭得私下打聽打聽，哪個單位事少離家近，食堂還好吃，最好是參公管理，聽說還能排隊分房。

林嶼的酒杯這回是真的沒拿穩，“哐當”一聲磕在島臺大理石邊緣，灑出一片酒漬。

晚飯上了滿滿一桌硬菜，什么黑松露焗波士頓龍蝦、蟹粉獅子頭、文火小牛肉，他們四個吃得味同嚼蠟，筷子在盤子里戳來戳去，愣是沒咽下去幾口。

只有我，專心致志地干飯。

蘇晴殷勤地給大家布菜，最后夾了一塊鮑魚放到我碗里：“疏疏姐，多吃點，看你瘦的，在外面肯定受苦了?！?br>
我點點頭，面無表情地塞進嘴里。

典型的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在體制內這叫溜須拍馬，***死得快。看她這熱情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競爭副科呢。

我還是保持中立，多攝入優質蛋白和碳水，晚上才有力氣刷《行測》真題。

蘇晴的筷子懸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差點裂開，指節都捏白了。

我懶得管他們心里怎么想。今天奔波了一天，體力消耗巨大，晚上還要模考，必須補充糖原。

一時間，偌大的餐廳里只有我咀嚼的聲音，吧唧嘴都沒有，但在這死寂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們四個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外星生物。

我莫名其妙地抬頭，正對上林嶼復雜的視線。

看我干嘛？我臉上有標準答案？

別影響我食欲，大腦供血不足，邏輯判斷模塊的正確率至少掉五個百分點，資料分析還可能看串行。

“噗——”林嶼一口檸檬水全噴在了面前的餐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