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石頭不止砸到了裴寂言的后背。

還砸到了他的后腦。

鮮血順著頭皮流下，裴寂言雪白的襯衫染了**殷紅。

“寂言，寂言你怎么了，你別嚇我……”

晞晞也恐懼地哭喊：“爸爸……爸爸……”

山里的爆炸聲驚動了村民，大家紛紛上山看究竟。

裴寂言因此撿回一條命，被及時送到鎮上醫院。

手術進行了兩個多小時。

沈書瑤抱著女兒坐在長椅上，手指緊捏著女兒的裙子。

眼睛一遍一遍往手術門上看。

跟著來的幾個村民都沒回去，七嘴八舌安慰著沈書瑤。

可她一句都聽不進去。

直到手術室的燈熄滅，醫生打開門出來。

沈書瑤想站起來，雙腿使不上力氣，怔怔地望著醫生。

她張著嘴，甚至都發不出聲音來。

“醫生，小裴怎么樣了？”張嬸子急著問。

年輕的醫生摘下口罩，嗓音和煦：

“幸虧送醫及時，病人沒有生命危險，等他醒了再做一遍檢查，看看有沒有其他癥狀。”

“太好了，人救回來了，沒事就好。”

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沈書瑤緊繃的身體頹然一塌，臉埋在女兒頸窩放聲大哭。

村民在上山的時候看到了劉寶柱。

感覺爆炸的事可能跟他有關，就順便把他抓了起來。

在山上看到裴寂言一家后，立即報了警。

警方介入調查。

第二天上午，兩個警員來到醫院。

告知沈書瑤，劉寶柱已經招供。

他是對五年前被他們送進監獄的事懷恨在心，要報復他們。

于是綁架他們的女兒，想將他們引到山洞里一起炸死。

劉寶柱這次是要把牢底坐穿了。

他們還告訴沈書瑤，山洞已經被警方挖開了。

萬幸的是里面還有一包**沒炸，引線在半路斷了。

若是兩包**全都爆炸，山洞會迅速坍塌，他們根本沒有逃出來的可能。

順便提了一嘴，洞里有一只小狗的**。

沈書瑤眼里淚光震顫了許久，心情無法形容。

“小黃……”

……

裴寂言昏迷了一天一夜，到了晚上才蘇醒。

“媽媽，爸爸醒了。”

晞晞跪在床邊喊。

沈書瑤剛打來水要給裴寂言擦身子，放下水盆跑過來。

“寂言，你醒了。”

她握住裴寂言的手。

裴寂言猛地把手抽出去。

沈書瑤表情一僵：“寂言？”

這才發現裴寂言看著她的目光，是全然的陌生。

“嘶~”

裴寂言捂住腦袋，兩道劍眉緊緊擰起。

“寂言，你怎么了？”

“醫生，醫生……”

醫生跑進來，給裴寂言做了簡單的檢查。

“放心吧，沒事。”

“真沒事嗎，他疼的很厲害。”

“后腦勺那么大一傷口，疼是正常的，過幾天愈合就不疼了。”

沈書瑤跟醫生道了謝，送醫生出去。

回頭見裴寂言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眼睛還是那雙眼睛。

但眼睛里**她看不懂的情緒。

讓她……不禁望而生畏。

走到床邊，無意識地攥著手指，扯出笑。

“這么長時間沒吃東西餓了吧，想吃什么，我去給你買。”

裴寂言沒有表情，回了句驢唇不對馬嘴的話。

“我剛才頭疼不是因為傷口。”

沈書瑤唇角動了動，手指攥的更緊，指尖都摳進了肉里。

“我剛醒的時候，不認識你了。”

沈書瑤瞳孔劇烈一張，眼眶一熱，屏住了呼吸。

裴寂言垂下眼瞼，屋頂的燈光照映著他蒼白的臉。

窗邊桌上放著一本病歷，風吹過，紙張翻起，嘩啦啦的響。

半晌，他才又說。

“剛才兩股回憶沖撞，我一時難以承受……沈書瑤，我恢復記憶了。”

沈書瑤，我恢復記憶了……

像魔音一樣，一遍遍在沈書瑤的耳邊回蕩。

鼻子一酸，喉嚨似是堵著一團棉花，眼淚不受控地掉出來。

裴寂言抬眼看她，觸及到她滿眶淚水，放在腿上的手指蜷了蜷。

移開了視線。

“對不起，我……”

另一邊，他對上了小姑娘懵懂的眼睛。

到嘴邊的話卡住，說不出來。

“爸爸，你還痛嗎，晞晞給你呼呼~”

小姑娘奶聲奶氣透著濃濃的關心，兩條肉滾滾的手臂抱住裴寂言胳膊。

裴寂言抱起晞晞坐在自己腿上。

“爸爸不疼了，晞晞昨天是不是嚇到了？”

小姑娘搖搖頭：“晞晞不怕，晞晞知道爸爸媽媽一定會變成超人，來救晞晞的。”

“晞晞真乖，是爸爸的好閨女……”

“我去一下衛生間。”

沈書瑤捂住嘴，逃似的跑了出去。

裴寂言看著她的背影，眼睛蒙著一層霧。

一口氣跑到醫院外面，沈書瑤蹲在路邊，不顧來往的人群，抱著膝蓋痛哭。

這里是醫院，這樣的事時常發生。

路人只是看一眼，然后憐憫地走開。

“為什么……為什么嗚嗚嗚……我不要這樣……我不要……”

前天晚上裴寂言還告訴她，他不想恢復記憶了。

她以為，自己終于能和裴寂言過一輩子。

上天卻在她最幸福的時候，開了這種玩笑。

相處五年，她明白他說的對不起是什么意思。

他從前……有愛人。

……

街道慢慢被夜色籠罩，兩邊的路燈接連亮起。

那么亮，卻驅不散黑暗。

比這夜色更黑的是她的心，照不進一絲光亮。

沈書瑤哭得直打嗝。

想止住眼淚，怎么都止不住。

身體里錐心刺骨的疼，不知道做什么才能緩解。

一條手帕遞到她眼前。

她緩緩抬頭。

路燈照著男人頭頂，眼鏡邊緣泛著光澤，光芒給他的白大褂鍍上一層光邊。

“你哭很久了，你老公不是沒事嗎，怎么還哭這么傷心？”

沈書瑤迅速站起身，抹了抹眼睛。

“我沒哭。”

秦聿白：“……”

他輕笑了下：“要不是看了你半天，我可能就信了。”

沈書瑤羞惱：“你看我干什么？你想做什么？”

她往后退一步，眼里帶著濃濃的防備。

秦聿白趕緊說：“別誤會，我是看你一個小姑娘在外面不安全，這附近有很多混混。”

他視線往前一瞥，沈書瑤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果真見不遠處胡同口，有幾個穿的花里胡哨的男人。

站沒站相，抖著腿，抽著煙，不時地往這邊看。

明顯不懷好意。

沈書瑤收回目光，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誤會你了。”

“沒事，女孩子在外面有警惕性是好事，擦擦臉。”

手帕又往她面前遞了遞。

沈書瑤也感覺臉黏糊糊的，低頭接過手帕。

“謝謝。”

擦完看到手帕上的鼻涕。

唰地紅了臉。

“我，我洗干凈了還你。”

“行，天黑了，回去吧。”

兩人并肩走進醫院。

“秦醫生，你再給我老公檢查一下腦袋吧，做個詳細的檢查。”

“為什么，你是不相信我的專業能力嗎？相信我，你老公真沒事。”

“不是不相信，就是……求求你了，我還是不放心。”

秦聿白無奈：“行吧。”

沈書瑤回到病房，晞晞躺在裴寂言邊上睡著了。

她走到距離床邊半米的地方站住，努力擠出一絲笑。

“寂言，秦醫生說要再去做個腦CT。”

裴寂言特意看了眼她站的距離，眉頭微微壓低。

“之前不是做過了，怎么還做？”

“秦醫生說再檢查一遍比較穩妥，我們聽醫生的吧。”

裴寂言盯著她，深邃的眼神仿佛要將她看穿。

沈書瑤心虛，慌亂地移開視線。

“你走路會震到腦袋，我去借一個輪椅。”

說完匆匆跑了出去。

并未發現，

剛剛她站過的地方，一抹白色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