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彩排結束后，有人提議玩“你畫我猜”。

輪到陸景川時，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套房子。

弧形陽臺，落地窗，玄關旁還放著一只貓窩。

我看著有些眼熟，思索間，一個朋友搶先按鈴。

“許清禾的新家。”

“上個月去暖房，陽臺的畫架和貓窩都在。”

眾人笑著等待判定，大屏上卻跳出答案：

婚房。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眾人下意識看向我。

陸景川放下白板筆，走過來替我扶正頭紗。

“清禾的房東不許養貓，她舍不得送走，我就先讓她住進婚房。”

他語氣篤定。

“房子和陸**的位置都是你的，她只是待幾天。”

我盯著白板上的貓窩。

陸景川小時候被貓抓傷，此后連貓叫聲都聽不得。

戀愛六年，他從沒進過我家。

去年團子**，我獨自在寵物醫院守了一夜，求他來陪我。

他隔了很久才回復：

“你選擇了養貓，就該自己承擔這些事。”

婚房交付前，他又讓我把養了七年的團子送走。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家，我不想看見貓。”

我答應了。

可他現在把許清禾和貓一起接進婚房，還親手在陽臺裝了防護網。

原來，他的規矩只對我生效。

我拿起白板筆，在那套婚房旁寫下兩個字。

退婚。

這一次，不用他們猜了。

……

剛才按鈴的朋友慌忙站起來。

“嫂子，我真不知道這是你們的婚房。”

“上個月十二號，景川親自做了八道菜，清禾還拿著鑰匙，我們都以為房子是她的。”

那天正是我試婚紗的日子。

陸景川臨時失約，說項目出了問題。

我一個人在婚紗店等到關門，他最后連我選了哪一件也沒問。

而同一時刻，他在我們的婚房里下廚，為許清禾辦暖房宴。

許清禾是陸景川大學時的前女友。

三年前確診重度抑郁，治療至今仍會反復。

我看向陸景川。

“你不是討厭貓嗎？”

“而且，就連我這個準新娘都沒有鑰匙。”

陸景川握住我的手，低聲說道：

“醫生說毛球能穩定她的情緒。”

“至于那把鑰匙，婚后你天天住在那里，有什么可計較的？”

他的****忽然響起。

許清禾在電話里哭著說，貓鉆進儲物間，打翻了很多東西。

“我過去一趟，晚點再和你解釋。”

陸景川拿起車鑰匙便往外走。

我攔住他。

“我和你一起去。”

他眉心皺起。

“清禾的病剛穩定，你過去會刺激她。”

“箱子里裝的是我的東西。”

到了婚房，門剛推開，貓砂和尿味便撲了出來。

我挑了三個月的地毯沾滿貓毛，沙發被抓出棉絮，玄關鞋柜里還塞著許清禾的鞋。

她從主臥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

“晚晚，你怎么突然來了？”

她的手背有一道淺淺的紅痕。

陸景川看見，立刻拉過她的手，低頭檢查。

“藥放在哪里？有沒有被它抓到？”

我的手還停在門把上。

一只黑白色的貓忽然竄出來，撞翻了紅木箱。

紅色喜被掉在地上，綢面被抓破，**尿漬浸進細密的針腳里。

那是媽媽去年手術后，親手替我縫的。

她縫的時候，手一直發抖，還笑著說婚禮那天，要親手替我鋪上。

我蹲下去抱喜被，貓受驚般揮爪，在我手背劃出兩道血口。

陸景川快步過來，將貓擋在身后。

“它脾氣不好，你為什么非要惹它？”

我舉起手背，他只掃了一眼，便讓許清禾把貓抱走。

“先給毛球檢查一下，別讓它吞了線。”

我看向被抓爛的喜被。

“這是我媽親手縫的。”

陸景川沉默幾秒，開口說：

“已經毀成這樣，扔了吧。”

我抿著唇說：“她手術以后，縫了整整半年。”

“阿姨知道是意外，也不會怪清禾。”

他按了按眉心，語氣浮上些許不耐。

“清禾的病剛穩定，毛球又是她唯一的寄托，被子而已，我再買就是了。”

我沒有吭聲，只看著血順著指尖，滴在喜被上。

再抬起頭，他已經在許清禾手背上貼好了創可貼。

“別怕，等會兒我陪你帶毛球去醫院。”

此刻，我心里的最后一點念想，終于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