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頭七這天，陸樂鳴把一個年輕體育生帶回了家。

他將一沓照片砸在我的面前。

照片里，我靠在那個男孩肩上，笑得親密。

陸樂鳴掐著我的脖子質問。

“安安****，你就急著找野男人？”

“黎心怡，你根本不配當媽。”

看著照片，我沒有解釋，只是安靜地簽下了離婚協議。

走出地下**時，我卻聽見他遞給那個體育生一張支票。

“演得不錯。”

“十萬塊就讓她身敗名裂，這筆錢花得值。”

“以后閉緊嘴，別讓她知道，是我設的局。”

我站在冷風里，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其實我早就知道，那個男孩是他花錢找來的。

我之所以還赴約，只因為他笑起來時，有一雙和安安一模一樣的眼睛。

我只是……太想我的兒子了。

可陸樂鳴不知道。

在他費盡心思逼我凈身出戶時，我的骨癌已經到了晚期。

他急著給另一個女人騰位置。

而我，也只剩最后一點時間，就要去陪安安了。

……

我拖著行李箱出去時，司機已經等在門口。

他小心看了我一眼，低聲開口：

“太……黎小姐，陸總吩咐過，別墅的門禁和密碼都換了，您以后就別回來了。”

我點頭：“知道了。”

司機替我拉開車門。

“您去哪兒？”

我坐進去，報了一個很久沒提過的地址。

“春和巷。”

那是我婚前買的小房子。

七年沒住了。

車停在老舊小區樓下時，我才發現樓道燈壞了大半。

我扶著墻往上走，腿骨一陣陣地疼。

門推開，一股灰塵味撲過來。

我沒力氣收拾，先把包放在桌上，低頭翻止痛藥。

藥片倒出來時，手有點抖。

我干咽了兩片，藥卡過喉嚨，嗆得我偏過頭咳了很久。

掌心捂住嘴，再拿下來時，已經多了點血。

我低頭看了一眼，抽紙擦掉，像沒看見一樣，直接扔進垃圾桶。

習慣了。

這幾個月，咳血都不算什么新鮮事了。

屋里安靜下來后，我從包里拿出那份檢查單。

紙被我折了很多次，邊角已經起了毛。

可最上面那一行字，還是扎眼。

骨癌晚期，多處轉移。

醫生說得很直接。

他說，就算保守治療，也只是拖時間。

最多幾個月。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最后把單子折起來，塞進抽屜最底層。

我沒打算告訴陸樂鳴。

因為我知道，他不會信。

在他眼里，我連崩潰都是裝的，眼淚都是算計，更別說絕癥。

他只會覺得，我又在用新的借口纏著他。

手機就在這時候亮了一下。

是陸樂鳴發來的消息。

既然簽了字，就別再回頭。

別墅密碼換了，門禁也**。

別再拿孩子當借口。

我看著那一行字，手指停了很久。

拿孩子當借口。

安安剛出生那年，陸樂鳴不是這樣說的。

那時候他抱著孩子，站在病床邊親我額頭，低聲跟我說：

“心怡，以后這個家會一直熱熱鬧鬧的。”

“有你，有我，有兒子。”

“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那天病房里陽光很好。

安安在他懷里小小一團，臉皺巴巴的，不算多好看。

可我看著他們，還是覺得心里軟得不行。

我那時真的信了。

信他會一直是我的丈夫，安安會一直是我們的孩子，我們會一起把他養大，看著他上學，長高，打球，戀愛，成年。

可現在，孩子沒了，家沒了。

我也成了那個最先被清出去的人。

我沒有回他。

手機安靜了幾秒，又亮了。

這次是程臨然。

到家了嗎？

今天的事鬧成這樣，我心里很不安。

我看著那個頭像，忽然有點想笑。

這場局里，所有人都在演。

只有我，明明什么都知道，還是配合著走到了今天。

我低頭回了兩個字。

到了。

很快，對面又發來一句。

如果你難受，可以和我說說話。

我盯著那行字，眼睛慢慢有些發酸。

半晌，我回過去一句：

你這雙眼睛，真的很像我兒子。

發完以后，對面很久沒再回。

我坐在床邊，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今天才累。

是從安安出事那天開始，我就已經快撐不住了。

只是那時候，我還想再撐一撐。

可現在，我真的不想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