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高考第八年，竹馬們放棄留京，紛紛改志愿去西北上學。

“之笑，別去華清了，和顧霍兩家小子去西北多好！”

媽媽和竹馬們都勸我不要貪戀京市這個福窩窩。

為此，我暗戀的竹馬霍凜還應了我的表白。

錄取通知書寄到那天，我飛奔回家和他們分享。

“通知書都寄到了，不用再裝了吧？”

我捏著快遞愣在門外。

“多虧你們倆了，否則之笑那丫頭怕是死活不肯一個人去西北。”

媽媽拍了拍顧越和霍凜的手。

“應該的阿姨，我們也都更希望讓倩倩陪在我們身邊。”

是顧越，從小把我當妹妹的少年。

“她不知羞，這么愛和男人玩，當自己是男人堆里的金疙瘩，讓她去西北也是為她好。”

“再說，她也不想想自己多孤僻，不討喜到被女生們集體孤立，我們陪倩倩留京也很正常吧。”

媽媽和竹馬們的話讓我渾身發寒。

我顫抖著推開門。

媽媽和顧越有些驚慌，但霍凜還是那么冷靜。

“不是你一直讓我們對你養妹好點嗎？如今我們把她當寶貝寵，你哭什么？”

“你去西北吧，我們會陪倩倩常去看你。”

我慘淡一笑。

他們不知道嗎？我報的是西北提前批，簽的是保密封閉協議。

他們為她拋下我，我終身許國，便再無牽絆。

……

“笑笑，你沒鬧，真是長大了。”

霍凜都做好了我哭鬧的準備，但我只是安靜地站著。

“鬧的話，你和顧越就會陪我去西北上大學嗎？”

他們皺了下眉，霍凜扶了下眼鏡打破沉默。

“本來確實填了西北，但倩倩說她適應不了那邊天氣，讓我們陪她留下。”

顧越接話。

“你從小跟著我們爬樹捉魚，多皮實啊，但倩倩太嬌弱了，還是京市適合她。”

“那你們怎么沒和我說？”

“一開始是忘了，后來覺得這樣也挺好，倩倩比你需要我們，你夠獨立，一個人去西北也可以。”

竹馬們都很坦然。

媽媽更是坦蕩，好像那個三年前收養來的李倩才是她的親女兒。

“這樣啊。”

我用力控制住眼眶里的淚花。

我從小在大院里長大，是小輩里唯一的女孩。

長輩們疼我，竹馬們護著我，顧越當我過家家的哥哥，霍凜則是我的新郎。

我們熱熱鬧鬧長大，從沒想過還有無話可說的一天。

空氣再次沉默。

“倩倩過幾天十八歲生日，別為這事讓她為難。”

顧越出聲。

他**家庭出身，向來大大咧咧，被我罵過無數次健忘，現在卻能牢記另一個女孩生日。

“哦。”

我強撐出笑臉。

“我準備好禮物了，是倩倩喜歡的海市手表。”

“倩倩有想要的了，你把那個三合玉扣送她就行。”

顧越摸了下鼻子，霍凜對他搖頭。

三合玉扣，是我們三家為紀念我們同年出生的緣分，用同一塊和田玉打磨出的。

長輩只盼少年情誼歲歲綿長，一世不分彼此。

我握緊自幼佩戴的玉扣，搖頭拒絕。

“那把泥偶給她吧。”

這回不等我反應，顧越徑直進屋，把那三個捏得和我們一模一樣的偶人抱在懷里。

“喏，還你一個，她說只要我們倆的。”

那個扎著兩角辮的女泥偶被孤零零留在柜子里。

我張了下嘴，終于抑制不住。

“顧越這是我們十歲那年一起做的，我不給。”

我往前追了幾步，被媽媽和霍凜攔住。

“你要搶走，我們就絕交。”

顧越頓了下，頭也不回。

“絕交就絕交，你哪次氣不過不這么說？”

我還要去追，霍凜一把拽住我。

“別這樣，笑笑，大方點，你從小擁有那么多，可倩倩不一樣，她從前是孤兒。”

“你是她養姐，你多分點愛給她，別那么小心眼。”

我沒分嗎？

從她三年前來到我家起。

她學習跟不上，我放棄休息時間教她。

她沒感受過父母的愛，媽媽因為她忽視我，我也從來不鬧。

她沒有朋友，我也把我的竹馬們介紹給她。

可到最后，是我被丟下了！

我回過頭，問那個我暗戀了六年的男孩。

“分愛給她，那你呢？霍凜，你是因為喜歡她，所以騙我的嗎?”

“答應我表白是知道我不談異地，一定會為你去西北，對不對？”

“笑笑，不是的，我喜歡你好多年了，倩倩是你養妹，我只是不放心她一個人。”

霍凜抱住我。

所以就能放心我一個人去西北嗎？

我呼出一口氣，像能緩解心頭的痛意。

“我答應你，每個月都去看你，好嗎？”

霍凜擦我的眼淚，我偏頭躲開。

媽媽滿臉不耐煩。

“陸笑，你都這么大了，能不能成熟一點，倩倩多體貼乖巧一孩子，她只是依賴霍凜他們和我。”

你看，哄我的時候，也總帶上她。

霍凜則片刻都等不下去。

“我和倩倩他們還有事，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聊。”

家里的座機響了，他快走過去接起。

“要出發了，你們先唱幾首畢業歌。”

霍凜笑著回應，匆匆往外走。

我下意識看了眼座機。

安安靜靜，不再響起。

從什么時候起，家里座機響起都是為了找李倩。

明明從前，他們都是用它來叫我出去玩。

我抹了下眼淚，抖著手撥了幾圈座機表盤。

“老師，我同意七月底就去西北研究所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