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雪落青山不見君
臨盆那夜,夫君戰死沙場的軍報送入府中。
我血崩難產,是被父親收養的義兄林宥恩闖進產房陪我。
孩子落地便面色青紫,太醫說是胎中帶疾,活不過百日。
林宥恩連夜快馬入京,請來太醫院首座,又散盡半數家財買下百年老參**。
孩子撐過了百日,卻在我懷中一夜之間斷了氣息。
三年里,是林宥恩一口一口喂我吃飯,一夜一夜守著不讓我自裁。
我當他是救贖,答應嫁給他。
直到他表妹攔住我的轎子。
她把一疊泛黃的紙箋甩在我膝上。
是伏擊我夫君的山匪頭目畫押供狀,是太醫院首座名下田莊的買賣契書。
每一筆銀錢,每一個日期,每一樁人命。
都指向同一人,林宥恩。
我渾身的血凍成了冰。
馬車失控前,我只來得及攥緊那疊供詞。
再睜眼,我回到了他表妹攔轎的那日清晨。
......
"嫂嫂,今日可要去廟里添香油?馬車已備好了。"
林宥恩的聲音從屏風外傳來,溫潤如舊,像極了小時候他替我擋風雪時的語氣。
我盯著銅鏡里自己的臉,瞳孔微縮。
鏡中人面色蒼白,眼下烏青未退,分明還是那個被他養了三年才勉強活過來的模樣。
可我的魂魄,已經死過一回了。
"嫂嫂?"他又喚了一聲,帶著一絲不安。
我攥緊被角,指節發白。
前世馬車翻覆,那些供詞散落滿地,我的脊骨斷了兩截,在泥水里看著天光一點點暗下去。
再睜眼,日頭還沒升起來。
今日,秦云舒會來攔轎。
"來了。"我扯出一個笑,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推開門,他站在廊下,身形修長,一襲青衫,手里捧著一盞溫熱的杏仁露。
"昨夜你又夢魘了,喝些暖暖胃。"
他遞過來時指尖微觸我的手背,目光里全是關切。
這雙手,簽過買兇的契書。
這雙眼,看著我的孩子在百日后斷氣,不知是什么神情。
我接過杏仁露,仰頭飲盡。
"宥恩哥哥,你真好。"
他笑了,眉眼彎起來的弧度一如十二歲那年第一次進我家門時。
那年父親牽著他的手說,穗禾,往后他就是你兄長,會護你一輩子。
我信了二十年。
馬車出了府門,行至長安街東巷口時,果然一道身影攔在路中央。
秦云舒。
她穿著鵝黃襦裙,臉上脂粉未施,眼眶通紅,像是哭了一整夜。
"林穗禾,你給我停下!"
車簾被人從外面掀開,她氣喘吁吁地攀住車框,指甲掐進木頭里。
前世這一刻,我被她甩來的供詞砸懵了神智。
這一世,我已經知道那疊紙上寫的每一個字。
"表妹?"我做出驚訝的模樣,"你怎么在這里?"
她咬著下唇,眼底的嫉恨幾乎要溢出來。
"我有話跟你說,關于林宥恩。"
我故意往后縮了縮,露出怯意:"什么話?"
她從袖中抽出那疊泛黃的紙箋,正要往我膝上扔。
"表妹。"
身后傳來馬蹄聲。
林宥恩騎馬趕來,面色微沉,翻身下馬幾步走到車旁。
前世他來得晚了一刻,我已看完了所有供詞。這一世,他來得更快。
是因為他一直派人盯著秦云舒。
"云舒,你胡鬧什么?"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溫和的表皮下有刀鋒。
秦云舒握著那疊紙箋的手一僵,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但她隨即昂起頭,尖聲道:"表哥,我不過是想跟表嫂說說話,你緊張什么?"
我在車里看著他們對峙。
林宥恩的側臉線條冷硬,與平日對我時判若兩人。
這才是他。
我深吸一口氣,適時地從車簾后探出身子,伸手拉住林宥恩的袖角。
"宥恩哥哥,表妹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我的聲音帶著顫,像是被嚇到了。
他立刻轉頭,神色瞬間柔和下來,反手覆住我的手。
"沒事,別怕。"
然后轉向秦云舒,語氣驟冷:"云舒,你要是再這般無禮,別怪我不念姑母的情面。"
秦云舒的臉漲得通紅,攥著紙箋的手在發抖。
她看看我,又看看林宥恩,突然尖笑了一聲。
"好,好得很。林宥恩,你護她護得倒是周全。"
"可你心里清楚,你配不配。"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我靠在林宥恩身后,把臉埋進他的背,裝出一副受了驚嚇的柔弱樣子。
實際上我在咬自己的舌尖,用那一點痛意壓下翻涌的恨。
"宥恩哥哥,表妹她......她是不是想拆散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