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流產那晚,給周硯打了二十七通電話。
他的手機一次都沒響。
那時我躺在客廳地板上,睡裙被血浸透,手機彈出最后一次低電量提醒。
最后一通電話自動掛斷前,我給他發了條語音。
“周硯,救救我們的孩子。”
消息旁邊彈出一行灰字。
已靜默送達。
手術醒來后,護士拿著同意書問我:“孩子爸爸呢?”
我看著家屬欄空著的那一格,笑了一下。
“死了。”
下一秒,康復醫院的電話打進來。
他們說昨晚護工先打我電話,但我沒接。
又按登記表打給第二緊急***周硯。
周硯也沒接。
我一個人躺在病床上,得到了我媽心梗搶救無效的消息。
后來我才知道,不是沒信號,不是沒電,也不是在手術。
是他親手把我放進了勿擾名單。
整個名單里,只有我一個人。
而葉清禾的備注下面,開著一行小字:
任何模式下允許響鈴。
……
第一通電話撥出去時,是晚上十點四十七分。
周硯沒有接。
我扶著洗手臺,指尖扣著冰涼的瓷邊,才勉強把呼吸壓下去。
小腹一陣陣往下墜。
像有什么東西抓著我,硬要從身體里剝出去。
驗孕棒還在抽屜深處。
兩道紅杠。
我原本想等周硯回來,把它放進他的白大褂口袋里。
也想明天告訴住在康復醫院的我媽。
她心臟不好,第二***非要寫周硯:“他是醫生,找他最穩。”
他是急診科醫生,最討厭我值班時打電話。
他說醫院里每一秒都可能救命。
所以前幾通沒接時,我還在替他找理由。
直到第十通電話掛斷,我才聽見牙齒磕在一起。
客廳只開著落地燈,照不清裙擺底下洇開的紅。
我彎腰去拿紙巾,腳下一軟,從沙發邊摔了下去。
手機砸在地上,屏幕裂開一道細縫。
無人接聽。
我攥著手機,給他發語音。
“周硯,我肚子疼。”
旁邊跳出一行很淺的灰字。
已靜默送達。
我當時沒看懂。
周硯說過,他手機有專注模式,值班時不想被閑事打擾。
可我是他**,總不該算閑事。
于是又撥過去。
第二十七通。
手機彈出低電量提醒,屏幕暗下去前,我按住語音鍵,嗓子里全是鐵銹味。
“周硯,救救我們的孩子。”
這一次,消息旁邊還是那行字。
已靜默送達。
我沒力氣再等他,按了三次才撥出急救電話。
接線員讓我保持清醒,問家里有沒人。
我說:“沒有。”
救護車到時,我已經滑到門邊。
護士蹲下來拍我的臉,聲音很近。
“女士,能聽見我說話嗎?”
我點頭,又搖頭。
她扣上氧氣罩,另一個護士拿起我的手機。
“家屬電話是這個嗎?”
屏幕上全是周硯的名字。
二十七通。
一條條排在那里。
護士撥了過去。
沒人接。
我想說算了,喉嚨里只擠出氣音。
救護車門關上時,我看見小區門口那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還亮著燈。
玻璃上貼著熱牛奶廣告。
下一秒,車開了出去。
急診大廳的燈白得晃眼,推床碾過地磚,震著小腹。
醫生問最后一次**,問出血量,問有沒有家屬。
護士把簽字板遞到我面前。
“需要馬上檢查,家屬聯系不上,你先自己簽。”
筆尖懸在家屬欄上方。
那一格空著。
我寫不下去。
護士輕輕按住夾板:“沈女士,先簽你自己的名字。”
筆尖落下去時,我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沈南喬。
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
檢查室里很冷。
儀器推過來時,醫生讓護士幫我按住腿。
手機徹底沒電了。
黑屏前,最后一條消息還停在那里。
已靜默送達。
醫生盯著屏幕,皺眉。
她沒有立刻開口。
我抓住床單。
白色布料被我攥出一團皺痕。
過了好一會兒,她摘下手套,聲音放得很低。
“沈女士,胚胎情況不好。”
我盯著她的口罩。
“什么意思?”
她看了眼旁邊的護士。
護士別開了眼。
醫生把報告單壓在病歷夾下面。
“孩子保不住了。”
我伸手去摸手機。
屏幕黑著。
周硯還是沒有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