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輸到第三遍密碼時，門鎖徹底鎖死了。
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密碼錯誤次數過多，請五分鐘后重試。”
我站在門外，看著眼前住了七年的房子，忽然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
三個月前，我離開時，密碼還是賀予安的生日。
今天母親提前出院，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改了車票，想給兒子一個驚喜。
結果我連家門都進不去。
我按響門鈴。
門鈴響到第二遍，門才從里面打開。
姚姨看見我，臉色瞬間變了。
“**，您怎么今天回來了？”
她沒有問我路上累不累，也沒有伸手接我的行李。
她擋在門口，像是怕我進去。
我越過她的肩頭往里看。
玄關處那張一家三口的合照不見了。
原本擺著照片的位置，放著兩個粉色兒童水杯。
客廳里散著洋娃娃和彩色積木，沙發上搭著一件女人的米色外套。
廚房傳來烤箱提示音。
一個女人端著烤盤走出來，身上系著我的圍裙，腳下穿著我的拖鞋。
林蔓。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星遙？”
“你不是周五才回來嗎？”
今天是周二。
看來這個家里，除了我，每個人都知道我的行程。
兩個扎著相同羊角辮的小女孩從她身后跑出來。
“媽媽，餅干好了嗎？”
林蔓下意識看了我一眼，彎腰哄她們。
“好了，先去洗手。”
雙胞胎跑向洗手間，其中一個經過我時，好奇地抬頭。
“媽媽，她是誰呀？”
林蔓的笑有些僵。
“這是喬阿姨。”
我沒有看她，拖著行李進門。
姚姨趕緊跟上來。
“**，林小姐最近遇到一點困難，先生就讓她和孩子過來住幾天。”
“住幾天需要改門鎖密碼？”
姚姨沒說話。
林蔓把烤盤放下，語氣溫柔。
“星遙，你別誤會。”
“我離婚以后，孩子爸爸總來鬧，庭洲怕兩個孩子出事，才讓我們暫時搬過來。”
“密碼是我女兒不小心說給外人聽了，所以庭洲才讓人換掉。”
我轉頭看她。
“新密碼是什么？”
她張了張嘴。
不知道。
姚姨也低下了頭。
住進我家的人不知道密碼，在賀家工作了八年的阿姨也不知道密碼。
唯一不知道密碼變更的，是房子的女主人。
荒唐得讓人想笑。
我沒有繼續問，直接上樓。
林蔓快步跟過來。
“星遙，你坐了這么久的車，先休息吧。”
“主臥是哪一間，我還記得。”
她腳步頓住。
我推開主臥的門。
床上鋪著陌生的淺藍色床品。
梳妝臺上擺滿林蔓的護膚品，衣柜里掛著她的裙子和外套。屬于我的衣服不見了，只剩幾件賀庭洲的襯衫。
床頭還放著一本雙胞胎的睡前故事。
這哪里像暫住。
倒像我才是臨時來借宿的人。
林蔓站在門外解釋。
“孩子剛換環境，晚上一直哭，只肯跟我睡。客房的床太小，我們三個人睡不下。”
“庭洲說你不在家，主臥空著也是空著。”
我拉開最下面的抽屜。
里面放著我的結婚證和一些首飾。
結婚證還在。
倒是顯得多余。
“我的東西呢？”
“姚姨都收起來了。”
“收去哪了？”
“儲藏室。”
林蔓說完，像是怕我生氣，又補充了一句。
“都是庭洲安排的。”
我點了點頭。
“予安住哪？”
她朝走廊盡頭看了一眼。
“他搬去小客房了。”
賀予安原來的房間在主臥旁邊。
賀庭洲說孩子小時候容易做噩夢，離我們近一點方便照顧。
現在，那間房的門上貼著兩個女孩的名字，里面擺著兩張公主床。
墻面重新刷成粉色。
賀予安喜歡的宇宙燈、書架和模型全都不見了。
我走到走廊盡頭。
所謂的小客房，原本是用來放雜物的。
門推開后，連轉身都困難。
一張單人床，一張小桌子，墻邊堆著沒有拆封的紙箱。
賀予安最喜歡的航天模型被塞在柜頂，一側機翼已經斷了。
他的書包放在床上，拉鏈拉得嚴嚴實實。
旁邊還擺著一只小行李箱。
我伸手碰了一下。
很沉。
像是已經裝好了東西。
我回頭看向林蔓。
“我兒子的房間為什么讓給你的孩子？”
林蔓臉上的笑淡了些。
“兩個女孩子住小客房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