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纏繞在嶙峋的山巖間，帶著雨后的濕意，鉆進我的衣袖。我攏了攏衣襟，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石階，落在前方那座掩映在青松翠柏中的祠廟上。三千年了，那只被娘親用九天稀壤捏成的羊，從未離開過我身邊半步，如今卻像人間蒸發般沒了蹤跡。循著一絲微弱的靈氣，我一路追到了這里。，三炷清香正裊裊娜娜地升騰著煙靄，在潮濕的空氣里遲遲不散。而香爐旁，一道身影安靜地立在那里，像是從亙古就存在的畫卷中走出來的一般。，視線被她牢牢吸住。那是個極美的女子，身著月魄色的鮫綃紗衣，廣袖垂落，隨著山間微涼的風輕輕拂動，仿佛有月華在衣料的經緯間流轉。她的身姿窈窕，沙漏般的曲線在輕薄的紗衣下若隱隱現，腰間一束，更顯得腰肢纖細，與飽滿的上身形成驚心動魄的對比。烏黑的長發如瀑般垂落，發間點綴著繁復華美的頭飾，在朦朧的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她的皮膚白得像上好的冷玉，透著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五官立體分明，尤其是那雙棕褐色的眼眸，像盛著一汪朦朧的秋水，帶著幾分疏離，幾分悲憫。，七彩琉璃的燈身散發著柔和而溫暖的光暈，將她周身籠罩在一片圣潔的光芒里。，想起那個總是板著一張臉，額間有著第三只眼的家伙。眼前這女子的眉眼間，似乎與他有幾分隱約的相似。或許是親戚？我這般想著，便走上前去，開口問道：“你是楊戩表妹？“，眼簾微微垂下，掩去了眸底一閃而過的訝異，隨即抬起頭，臉上依1日帶著溫雅的淺笑，只是那笑容里，始終透著一股神明特有的疏離感。“公子認錯了，本宮乃華山三**楊嬋，楊戩是我兄長。“她的聲音柔中帶穩，帶著一種歲月沉淀后的沉靜。，撓了撓頭，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你好，我是夜雨天，你也可以叫我羊團團。“說到這個名字，我心里泛起一絲暖意，那是娘親專屬的稱呼，當年在媧皇宮，她總愛這么叫我，總覺得像個奶團子。哪怕我已經鬧得整個天宮雞飛狗跳。??，她抬眼重新打量著我，端莊的笑意中多了幾分探究。“夜雨天，或是羊團團。久仰。”，似乎在確認著什么。也是，“媧皇宮小魔王”的名號，當年在三界也算是赫赫有名，只是這干年過去，怕是早已被人淡忘。，轉而想起自己的正事，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又落回她身上，問道：“你在這干嘛呢？”，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才發現那里還跪著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看穿著打扮，倒也文雅，只是此刻正低著頭，不知在念叨些什么。，語調依舊日：“本宮鎮守華山，在此值守，庇佑一方百姓。”。我心里了然，隨即又急切地問道：“那你看見我的羊了嗎？我的羊走丟了。“我說著，臉上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焦急。那可不是普通的羊，那是娘親親手為我捏的玩伴，陪了我整整三千年。
楊嬋顯然沒料到我會問這個，微微一怔，持著寶蓮燈的手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停頓。她瞧著我一本正經的模樣，彎了彎唇角，語氣里帶著些許笑意：“本宮
守山千年，見過往求功名的書生，求姻緣的癡人，求平安的百姓.”她頓了頓，才繼續道，“頭一回見有神仙之子來尋羊。”說完，她垂眸望向山徑，輕聲道：“未曾見。”
聽到”未曾見”三個字，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股失落感油然而生。我耷拉下肩膀，低聲道：“那太可惜了。”
或許是我的失落太過明顯，楊嬋那雙總是帶著端莊神色的眉眼間，染上了一絲罕見的好奇。她手中的寶蓮燈微微晃動，光暈也隨之輕輕搖曳。“你的羊，很是重要？"
我能感覺到身后那個跪著的書生似乎被我們的對話打擾了，小聲嘀咕了一句，像是在抱怨我打斷了他。但我此刻滿心都是我的羊，也顧不上他。我重重點頭，語氣無比認真：“當然，那可是我娘，用九天稀壤捏了好久才捏好的最完美的一只，全天庭獨一孤本，頭頂龍角，白須長毛可舒服了”。
“女媧**親手以九天稀壤捏制的羊？”
楊嬋手中的寶蓮燈光暈輕輕一顫，她眼底的探究更深了，溫聲追問著。
"是啊，三歲就開始陪我，陪了我三千年了，能不重要嗎。“我望著遠處云霧繚繞的山峰，想起那只羊溫順地跟在我身后，陪我在媧皇宮的桃花樹下打滾，陪我在瑤池邊看星星的日子，語氣里滿是懷念。
楊嬋垂眸凝視著寶蓮燈流轉的柔光，靜默了片刻。山間的風穿過松林，發出沙沙的聲響，襯得她周身的安靜愈發明顯。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眼看向我，語氣依舊文雅，卻隱隱藏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共情：“三千年.?相伴三千年，的確珍貴。”
看著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復雜情緒，我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我上前一步，臉上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竟然相遇便是緣，不如結伴逛逛？說不定在路上就能找到我的羊呢。"
我能感覺到身后那個書生攥緊了衣袖，大概是對我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打亂了他的計劃感到十分不滿。而遠處的陰影里，似乎有一道銳利的目光投了過來，帶著幾分審視。我知道，那大概是她的兄長，楊戩。
楊嬋看著我，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
“本宮身為華山之主，本不宜隨意離祠。“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我帶著純粹期盼的臉上，那千年不變的規矩似乎在這一刻松動了半分，“但尋女媧**親手所制靈羊，破例一回也無妨。帶路吧。”
聽到她同意，我頓時喜上眉梢，臉上的失落一掃而空，連忙說道：“太好了！我們先往那邊走走看吧，我感覺靈氣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
***
你提出結伴同行的瞬間，楊嬋握著寶蓮燈的手指微微收緊。千年以來，她鎮守華山，早已習慣了祠前的香火繚繞與山間的孤寂清冷，從未想過會有破例的一天。
你的出現太過突兀，先是誤認她的身份，接著又自報家門，那“媧皇宮小魔王”的名號，是她只在古籍殘卷中見過的記載，傳聞中那個掀翻蟠桃宴、攪得三界不寧的存在，此刻卻一臉純粹地站在她面前，只為尋找一只丟失的羊。這巨大的反差讓她不由自主地感到好奇。
尤其是當你說起那只羊是女媧**親手用九天稀壤捏制，陪伴了你三千年時，她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泛起了圈圈漣漪。三千年的相伴，那是怎樣一種羈絆？她守著華山千年，日復一日地看著日出日落，云卷云舒，身邊唯有寶蓮燈的光暈相伴，那份孤寂，只有她自己知曉。
兄長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她能感覺到那目光中的審視與關切。她知道，兄長向來不喜歡她與外界過多接觸，尤其是像你這樣身份特殊的存在。但你眼中對尋羊的執著與純粹，沒有絲毫的攀附與求愿，反而讓她生出了一絲探究的**。
更何況，那是女媧**親手**的靈羊，或許真的與上古秘辛有著某種聯系。最終，她壓下心中的猶豫，做出了破例的決定。看著你瞬間亮起的眼眸，她心中那絲因千年孤寂而產生的陰霾，似乎也被驅散了些許。
***
我興沖沖地在前邊帶路，腳步輕快。雨后的山路有些濕滑，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偶爾有幾滴雨水從樹葉上滴落，砸在石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楊嬋跟在我身后不遠處，寶蓮燈散發的光暈照亮了我們前行的路，也讓她那身月魄色的紗衣在朦朧的光影中更顯飄逸。她的步伐從容優雅，即使走在崎嶇的山路上，也如履平地。
我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正好對上她望過來的目光。那雙棕褐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潤，少了幾分初見時的疏離。我沖她笑了笑，她也微微頷首，唇角帶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你說，我的羊會不會跑到什么山洞里去了？“我一邊走，一邊猜測著，“它平時看著溫順，其實可調皮了，以前在媧皇宮，就總愛鉆各種縫隙。”
楊嬋聞言，輕聲道：“華山山洞眾多，或許真有這個可能。我們可以留意一下沿途的洞穴。”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里回蕩，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身后祠廟的方向已經漸漸遠去，那個癡情的書生和暗處的二郎神也消失在了視野里。我不知道他們會有怎樣的動作，但此刻，我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尋找我的羊上，以及身邊這位破例陪我同行的華山三**身上。
前方的山路漸漸變得陡峭，云霧也更加濃重，仿佛隨時會有什么未知的東西從霧中探出頭來。我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心里暗暗想著：羊兒，等著我，我一定會找到你的。而身邊的楊嬋，看著前方被霧氣籠罩的山路，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們的尋羊之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