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米粉老店我吃了十年，最近肉越來越少。

我跟老板提了八次，他總說成本漲了。

看著碗里的爛菜葉充好菜葉，我問：“今天我額外加了5元的小料，你就給我上爛菜葉？”

老板把鏟子一摔：“愛吃吃，不吃滾，老子不招待事兒精。”

后面排隊的都勸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把工作證往臺面上一放，上面印著市餐飲行業協會理事。

老板把我推搡在地，吐了口沫：“你還敢拿假證嚇唬我？我這店市長都來吃過！”

我沒辯解，翻開手機，撥通了電話。

“小趙，城北的餐飲你就是這樣管理的？”

電話那頭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五分鐘后，米粉店前圍滿了穿著制服的人員。

......

米粉外賣送到的時候我正好忙完業務從外省回到家。

我拆開外賣，白花花的一碗米粉。

我挑了挑，碗里共有肉沫三粒，爛菜葉兩片。

我點開和商家的對話框，問他。

“我點的不是肉沫米粉嗎？肉和菜都沒有。”

商家回得很快：“又是看了網上的帖子來找事的。”

我疑惑，再發消息過去只有感嘆號。

商家把我拉黑了。

我掏出手機搜這家店。

論壇里的熱度榜排行第一，討論了六千條帖子。

最近一條是上周四發的，標題寫著米粉老板把顧客當要飯的打發。

我點進去。

一樓：今天點了一份招牌肉沫粉，二十五塊，翻到底下就兩片指甲蓋大的碎肉，我問老板肉呢，他說肉在湯里化了。

二樓回復：我上周帶外地朋友去，朋友問能不能多加一勺鹵水，老板直接吼說愛吃不吃不吃滾。

三樓回復：你們這都算好的，我前天去，菜葉子黃的爛的跟路邊撿的似的，我挑出來放桌上，老板過來一巴掌全給我掃回碗里，說別浪費糧食。

四樓回復：店大欺客唄，人家墻上掛著市長推薦呢，怕誰啊。

......

我沒再看，鎖了屏。

窗外巷子口米粉店的招牌紅彤彤地杵在那兒。

米粉門口的長隊歪歪扭扭排到馬路牙子上，嚴重影響了交通。

我站起身，抽出來工作證，塞進口袋最深處，拉鏈拉得死死的。

我沒叫車，步行走了過去。

早高峰的尾巴還沒散完，巷子口堵了一堆人。

前面戴黃頭盔的外賣員趴在取餐口催單，老板抄起大鐵勺梆梆敲灶臺。

"喊喊喊！你***聾了？鍋里有東西看不見？"

外賣員往后縮了一下。

"大哥，我超時要扣錢......"

"扣錢關我屁事！"老板把勺子掄起來又砸下去，灶臺上的鐵碗叮當亂響。

“等不了就別接！平臺罰你你就滾去找平臺！跑我這兒嚎什么喪！"

外賣員被他罵得臉漲紅，退出來蹲墻根底下盯著手機沒敢再吭聲。

店門口紅底木牌刷得锃亮，上面那排金漆字刺眼得慌。

二十年老店，市長推薦。

字底下還貼了張皺巴巴的合影，老板跟一個穿夾克的男人站一塊，笑得滿臉褶子。

前面一個頭發全白的大爺端著一碗粉從窗口退出來，語氣怯生生。

"老板，粉是生的，我咬不動。"

老板直接把碗搶過來，掀開鍋蓋把整碗粉倒進滾水里。

他拿勺子攪了五秒鐘，又原封不動盛回碗里，往臺面上一扔。

湯濺出來，順著臺面淌到地上。

"現在熟了。"

大爺站著沒動，嘴唇哆嗦。

老板瞪他。

"沒看見后面排著隊？站這兒發呆等誰喂你？"

大爺埋下頭，手指頭攥著碗沿，佝僂著背走了。

隊伍排到我了。

老板拿鐵勺刮鍋底的渣，抬起頭掃了我一眼。

“愣著干嘛！吃什么快說！”

“招牌肉沫米粉。”

我拿出手機掃碼付款，網卡，緩了幾秒。

老板用勺背又敲了一下鍋沿：“墻上字不認識？價目表那么大掛著你瞎啊？”

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窗口正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