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客棧------------------------------------------,江湖上便沒有人再提蕭不器這個名字了。,只是那場大火燒得太干凈——盟主旗化成了灰,三大門派的長老死了九個,連山腳下的幾棵老松都焦了大半。活著的人各有各的賬要算,各有各的仇要報,誰還有閑心去記一個失蹤的盟主呢?,有人說他抱著師兄的**跳了崖,還有人說親眼見他毒發(fā)身亡、七竅流血。說法不一,但結(jié)論相同:前武林盟主蕭不器,沒了。。江湖上每天都有人沒了,像爐灰里濺出來的一粒火星,亮一瞬,暗下去,便再也找不著了。。。,日頭將將爬上墻頭,把他的影子拉得細(xì)長。他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布袍子,袍子下擺磨出了毛邊,膝蓋處打了兩個補丁,針腳歪歪扭扭,像是自己縫的。頭發(fā)半散著,用一根草繩隨意束在腦后,臉上沾了灰,但那雙眼睛還在——黑沉沉的,看人的時候像兩口深井,里頭沉著什么東西,沉得太久了,撈不起來。。,他端端正正坐在石階上,腰背挺直,目視前方,像一尊落了難的佛像。路過的行人偶爾扔一個銅板,他便頷首道一聲“多謝”,語氣不卑不亢,倒像是收租的東家。,他換了個姿勢,靠在墻上,半瞇著眼曬太陽,銅板少了些,但好歹還有。——也就是今天——他決定主動出擊。“這位兄臺,”他伸手?jǐn)r住一個挎著菜籃的婦人,“貧道觀你印堂發(fā)暗,似有血光之災(zāi),不如施舍一碗粥,讓貧道替你消消……”:“呸!年輕輕的不學(xué)好,學(xué)人算命!貧道不是算命的,貧道是……是什么?是乞丐!”婦人拎起菜籃走了。
蕭不器收回手,撣了撣袖口的灰,面上波瀾不驚,心底嘆了口氣。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三年前,他坐在盟主高座上,底下三百號人聽他訓(xùn)話,他要誰往東沒人敢往西。如今淪落到討口飯還要被人啐,這落差,一般人扛不住。
但他不是一般人。
他是蕭不器,前武林盟主,十八歲打遍江南無敵手,二十三歲執(zhí)掌正道,三十歲那年一戰(zhàn)成名,把西域**攆回了大漠。那些人叫他“擎天柱”,叫他“定海針”,叫他“天下第一人”。
現(xiàn)在天下第一人蹲在墻根底下,餓得肚子咕咕叫。
他摸了摸丹田,空蕩蕩的,像一口枯井。里頭曾經(jīng)儲著他苦修了二十五年的內(nèi)力,渾厚如江河奔涌,一掌拍出去能碎了石碑。如今半點不剩,被“忘憂散”化得干干凈凈。那毒還有一個后遺癥,隔三差五地讓他忘事——有時忘了自己吃過飯,有時忘了自己是誰,有時忘了今天是幾月幾號。
但有一件事他從來沒忘過。
師兄的臉。
師兄死在他懷里的樣子,那雙眼睛閉上前看他的最后一眼,掌心那個沒寫完的字……這些畫面刻在他骨頭里,忘不掉的。忘憂散唯一忘不掉的,就是讓他忘不掉的東西。
“吱呀”一聲,客棧的門開了。
一個高瘦的男人端著一盆水走出來,頭也不抬地往外一潑。
蕭不器正想事呢,一盆洗菜水兜頭澆了下來。
他抹了把臉。
水順著他的眉毛往下淌,滑過鼻梁,滴在下巴上。他慢慢抬頭,看了看那個潑水的男人——三十來歲,面容清癯,下巴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短褂,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兩條結(jié)實的小臂。他手里還端著那只空盆,轉(zhuǎn)身要回去。
“兄臺留步。”蕭不器開口了。
青衫男人停下腳步,側(cè)過頭來。
蕭不器認(rèn)真地看著他,目光在那盆殘余的水珠上停了片刻,又掃過他的手腕、肩胛、腰胯,最后落在他站姿的重心上——左腳前、右腳后,膝蓋微屈,整個人像一張將發(fā)未發(fā)的弓。
這是練過劍的人。
而且不是尋常的練法,是下過死功夫、浸淫了二十年以上、已經(jīng)到了“忘劍”境界的練法。
蕭不器緩緩開口:“你方才這一潑,手腕微翻,水形如扇面散開,看似隨意,實則暗合‘潑墨山水’之筆意,中間三滴尤其精妙,從左至右分擊三點,正是‘天女散花’的路數(shù)。好功夫。”
青衫男人看著他,面無表情。
“……你淋傻了?”他說。
“在下句句屬實。”
“你頭上還掛著半片菜葉。”
蕭不器抬手一摸,果然,耳朵后面夾著一片濕漉漉的白菜幫子。他把菜葉摘下來,端詳片刻,鄭重其事地揣進了袖子里:“此乃兄臺贈予之物,不可辜負(fù)。”
青衫男人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要飯就要飯,別擋道。”他轉(zhuǎn)身進門,砰地關(guān)上了。
蕭不器坐在石階上,把袖子里那片菜葉掏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太陽升高了些,照在他濕透的肩頭上,暖融融的。他把被水打濕的頭發(fā)攏到耳后,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淺,只有嘴角微微牽動了一瞬,隨即就收回去了。像水面泛起一層漣漪,散了,便看不出痕跡。
師兄以前總說他笑得太少:“你那張臉,跟凍住的湖面似的,冰底下明明有魚,你偏不讓人看見。”
他當(dāng)時怎么回的來著?
“魚游得好好的,為什么非要讓人看見?”
師兄沒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說:“總會有人看見的。”
后來師兄死了。
蕭不器坐在石階上,日頭移到了頭頂。客棧里頭傳來炒菜的香味,蔥花爆鍋的香氣飄出來,勾得他胃里一陣絞痛。他已經(jīng)一天半沒吃東西了。
門又開了。
這次出來的不是青衫男人,是一個姑娘。
那姑娘個子不高,穿一件靛藍(lán)色的粗布衣裳,袖子挽到臂彎,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她懷里抱著一只酒壇,壇口封著紅布,酒香隔著三步遠(yuǎn)都能聞到。她走得東倒西歪,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搖搖晃晃,但怪的是——她懷里那壇酒一滴都沒灑出來。
“哎喲!”她腳下一絆,整個人往蕭不器這邊栽過來。
蕭不器下意識伸手一扶。
他的手掌托住了她的胳膊肘,不輕不重地一抬——那姑娘就勢打了個轉(zhuǎn),像一片葉子被風(fēng)卷了一下,然后穩(wěn)穩(wěn)地站住了。她低頭看了看他托著她胳膊的那只手,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
“你踩我手了。”她說。
蕭不器低頭一看——他另一只腳不知什么時候伸了出去,正踩在她鞋面上。他趕緊縮回來:“得罪得罪,在下不是有意的。”
那姑娘把酒壇換到另一只胳膊上,蹲下來,湊近了看他。兩人之間隔了不到一尺,蕭不器能聞到她身上的酒氣,濃烈得嗆鼻子。她的眼睛很干凈,干凈得像剛洗過的杯子,里頭什么雜質(zhì)都沒有,就是有點發(fā)直——喝多了那種直。
“你是不是餓了?”她問。
蕭不器一愣:“……是。”
那姑娘想了想,伸手從袖子里摸出一塊干餅,遞給他:“吃。”
蕭不器接過來,餅是硬的,咬一口差點崩了牙。但那姑娘蹲在旁邊認(rèn)真地看著他吃,那雙眼睛里什么心思都沒有,就是“給了你餅,你就吃”的意思。蕭不器嚼著那塊硌牙的干餅,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發(fā)緊。
“你叫什么名字?”他含糊地問。
那姑娘想了想:“柳如煙。”
“如煙?”
“嗯。往事如煙。”她指了指客棧門口那棵老槐樹,“我睡著的時候,從上面掉下來的。”
蕭不器看著她的眼睛。
她不是在開玩笑。她是認(rèn)真的。
“那……你從那棵樹上掉下來,”蕭不器問,“疼不疼?”
柳如煙又想了想:“……好像不疼。我喝多了。”她拍了拍懷里的酒壇,“這個,分你一口?”
蕭不器看著那只酒壇,壇口封著紅布,布上沾了泥。他舔了舔嘴角的餅渣:“好。”
柳如煙拍開泥封,把酒壇遞給他。蕭不器接過,仰頭灌了一口——酒極烈,像是用最糙的高粱釀的,入口燒喉,一路燒到胃里。
他很久沒喝過酒了。
上一次喝酒,是三年前,和師兄一起。那天師兄說了很多話,他記不清說了什么,只記得師兄最后舉著碗說:“活著,不管多難,活著。”
蕭不器把酒壇還給柳如煙,擦了擦嘴:“……好酒。”
柳如煙接過酒壇,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后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客棧里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明天還來不來?”
蕭不器坐在石階上,陽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一截。他想了想:“來。”
“那我給你留餅。”柳如煙說完,推門進去了。
門關(guān)上了。
蕭不器一個人坐在外面,嘴里還有那塊干餅的渣,胃里還有那口燒喉的酒。他把袖子里那片白菜葉子掏出來,看了看,又塞回去。
他忽然覺得,三年了,第一次有人問他“你明天還來不來”。
就好像他明天還能活著似的。
太陽落下去的時候,他靠著墻根睡著了。夢里又見到師兄站在滄瀾山的斷崖上,回頭沖他笑。
師兄說:“替我活著。”
蕭不器在夢里點了點頭。不知道有沒有被師兄看到
精彩片段
玄幻奇幻《落日客棧》,講述主角蕭不器柳如煙的甜蜜故事,作者“羅今天也很行”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落日客棧------------------------------------------,江湖上便沒有人再提蕭不器這個名字了。,只是那場大火燒得太干凈——盟主旗化成了灰,三大門派的長老死了九個,連山腳下的幾棵老松都焦了大半。活著的人各有各的賬要算,各有各的仇要報,誰還有閑心去記一個失蹤的盟主呢?,有人說他抱著師兄的尸體跳了崖,還有人說親眼見他毒發(fā)身亡、七竅流血。說法不一,但結(jié)論相同:前武林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