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點睛這天，全村人都聚集在碼頭。
按規矩，我作為阿海未過門的妻子，要用指尖血為他的新船點睛，保佑他平平安安。
我拿著針，正要刺破手指，阿海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等一下。”
他轉頭，牽過城里來的女大學生宋潔，笑著對眾人說：“今天讓小潔來點睛吧，她大老遠來做客，圖個吉利。”
村長臉色大變：“胡鬧！點睛的必須是結發妻子，不然海神要發怒的！”
阿海滿不在乎地擺手：“什么年代了還信這個，小潔是大學生，有福氣。”
他強行奪走我手里的紅綢，不顧我被**出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幫宋潔包扎她蹭破的皮。
宋潔紅著臉，**地把自己的血點在龍眼上，周圍幾個年輕人跟著起哄。
我看著那艘原本屬于我們的婚船，染上了別人的印記。
阿海回頭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你別這么小氣，小潔就圖個新鮮，我不還是娶你嘛。”
我不生氣，甚至覺得釋然。
海神的契約一旦背棄，是有去無回的死局。
我用手帕擦干凈指尖的血，轉身離開。
這艘船，我不會再上了。
……
“你別這么小氣，小潔就圖個新鮮，我不還是娶你嘛。”
阿海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哄勸。
他甚至沒有看我指尖還在滲血的傷口。
他的手正緊緊攥著宋潔的手腕。
宋潔的手指剛剛在龍眼上按了一下，沾了點紅漆。
阿海掏出隨身帶的創可貼，小心翼翼地貼在宋潔根本沒有破皮的指腹上。
“阿音姐，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宋潔往阿海身后縮了縮，眼神怯生生的。
“我就是覺得好玩，沒想搶你的風頭。”
阿海立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生什么氣？阿音最懂事了，從來不在這種小事上計較。”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帶著篤定。
“對吧，阿音？”
我平靜地看著他。
海風吹過碼頭，帶著咸澀的腥味。
我拿起手帕，一點點擦干指尖的血跡。
“不生氣。”我輕聲說。
阿海如釋重負地笑了。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揉我的頭發。
我微微偏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自然地收回口袋。
“我就知道你最識大體。”
他指了指停在碼頭的新船。
“晚上要在船上辦祭海宴，你去張羅一下飯菜吧。”
“小潔說她沒吃過正宗的漁家宴，你多做幾個拿手菜。”
我看著那艘嶄新的漁船。
船頭的龍眼上，印著宋潔的指紋。
按照村里的規矩，那是結發妻子的位置。
誰點了睛，這艘船的命脈就和誰綁在了一起。
阿海從小在海邊長大，他不是不知道這個規矩。
他只是覺得，規矩沒有宋潔的開心重要。
“阿海哥，我也想去廚房幫忙。”
宋潔拉了拉阿海的衣角。
“廚房油煙大，你別去了。”
阿海立刻拒絕。
他轉頭對著我，開開開口。
“阿音，你去吧，我帶小潔去甲板上轉轉。”
村長站在一旁，拐杖拄得砰砰響。
“阿海！你這是在作孽！海神看著呢！”
阿海不耐煩地擺擺手。
“叔，都什么年代了，還拿海神嚇唬人。”
“我這船是用最好的鋼板造的，抗十二級臺風，怕什么神仙。”
他牽著宋潔，踩著跳板上了船。
周圍的年輕人跟著起哄，說阿海哥艷福不淺。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在甲板上說說笑笑。
宋潔指著高高的桅桿，阿海就耐心地給她講解。
那是他曾經承諾要教給我的東西。
他說等船造好了，第一個帶我上船，教我掌舵。
現在，他把這個**給了別人。
我收回視線，把擦過血的手帕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村長走過來，看著我，痛心疾首。
“阿音丫頭，你糊涂啊！”
“你怎么能讓外人點睛？這船，不吉利了。”
我看著村長渾濁的眼睛。
“叔，他非要讓，我攔不住。”
“可是海神……”
“海神的規矩，誰破的，誰擔著。”
我語氣平靜。
村長嘆了口氣，搖著頭走了。
我轉身離開碼頭，沒有去廚房。
我沿著村里的小路，走回了我和阿海的婚房。
房子是新蓋的，貼著紅色的喜字。
原本，等他這次首航回來，我們就要辦喜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