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全家福那天，姐姐的頭發(fā)被風吹亂了一縷。
媽媽立刻喊停，親手替她重新別好。
哥哥遞來梳子，男友在旁邊舉著鏡子，輕聲安慰：
“沒關系，我們再拍一次。”
之后，姐姐換了三個姿勢，補了兩次口紅，整整拍了二十七張，才終于滿意。
可最后一張，快門按下的一瞬間，我因為拍得太久，眼睛不自覺地眨了一下。
“能重拍一張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哥哥瞥了我一眼：“不就眨了下眼，你要是不滿意直接把你裁掉就好了。”
男友翻著照片，隨口附和：“嗯，反正你站最邊上，裁了也不影響。”
最后那張全家福被洗出來，掛在客廳正中間。
姐姐笑得很甜，爸媽一左一右摟著她，哥哥緊挨著媽媽身后探出頭，男友則貼著姐姐另一側，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
五個人圍成一個小小的圈，姐姐是圓心。
而我本該站著的位置，被裁掉后只剩一片空白。
我站在那幅照片前面看了很久。
沒有我，你們只會過得更幸福吧。
既然這樣，那我就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了。
……
照片正式掛上去那天，我媽還特意調了調角度，確保它正對著大門。
我爸退后兩步端詳了半天，笑著說：“這才像一家人嘛。”
哥哥從樓上下來，隨口搭腔道
“早該這么拍了，之前那張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我安靜地站在他們身后，
目光落在全家福上那處空缺久久挪不開。
那片被硬生生抹去的空白，
就像他們的人生里，早就給我留好了這么個位置。
一個隨時可以被抹去的、無關緊要的缺口。
心口堵得發(fā)悶，我一言不發(fā)轉身走回自己房間。
打開電腦，把那份早就擬好的協(xié)議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M國那家設計公司的條件很明確：簽約十年，他們幫我辦M國的**，提供住宿和基本薪資，但中途毀約要賠償巨額違約金。
我握著鼠標的手緊了緊。
十年。
一個我從來沒敢想象過的、完全陌生的長度。
可我一想到那幅全家福，心里忽然就松了。
十年就十年吧。
反正留在這里，我也只是個多余的人。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我媽忽然提起來：
“妤雪最近在整理她大學這幾年的設計作品，咱們家哪有地方給她放那些畫框和模型？”
我爸立刻接話：“把小梔那個房間騰出來吧，靠南，光線好，做成儲物室正合適。”
我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
哥哥頭也沒抬：“她那屋不是堆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嗎？”
“趁早清了，省得占地方。”
我放下筷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那些是我的設計作業(yè)和材料，我下個月畢設答辯還要用。”
我媽皺了皺眉：“你那些作業(yè)有什么好留的？又不是什么獲獎作品。”
“妤雪不一樣，她那些可都是要留著以后出作品集用的。”
我沒說話，低頭繼續(xù)喝粥。
他們討論得熱火朝天，已經開始規(guī)劃墻面要刷什么顏色，要不要打一排置物架。
好像那個房間從來就不是我的。
小時候，我一直覺得，我媽對宋妤雪的好，是因為虧欠。
**和我媽都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從小相依為命。
當年那場車禍，宋姨把我媽推開，自己沒能活下來。
從那以后，我媽就把妤雪當成了自己的命。
小時候我理解，也心疼。
宋妤雪沒有爸爸媽媽了，我有的，分她一半也沒什么。
可后來我發(fā)現(xiàn)，他們想把我的全部，都給她。
我的零食，我的玩具，包括爸爸媽**寵愛。
他們覺得，既然宋妤雪的媽媽救了我**命，那宋妤雪想要什么，都是應該的。
而我，作為媽**親生女兒，就應該懂事，就應該讓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