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鋪老板來給我量尺寸時，我才知道，婆婆替我訂了口薄棺。
婆婆端來一碗符水。
“明晚子時，你替阿硯壓棺沖喜。”
山洼村有個舊俗，男人久病不醒，媳婦就要被綁進棺材，埋在祠堂后的土坑里。
喊出“愿替夫死”，才算把陽壽換回來。
可周硯根本沒病。
他裝癱三年，只為等白月光林若朝離婚。
這三年，我給他擦身換藥、端屎端尿，守了三年活寡。
我跪在床邊求他。
“周硯，壓棺會死人的。”
他慢慢睜眼，語氣很淡。
“忍一夜就過去了。沖喜后，我會給你真正的夫妻名分。”
那晚，我在柴房外聽見他和表弟說話。
“棺釘釘死點，別讓她爬出來。”
表弟急了。
“哥，你真要拿嫂子的命，給若朝直播課引流？”
周硯笑了一聲。
“若朝剛離婚，正缺出圈作品。”
“蘇怡占了她三年的位置，替她受一次，不冤。”
“她命大熬到天亮，我以后就跟她好好過。”
我站在門外，手里的藥碗摔得粉碎。
原來我這三年的伺候，只配換他一句命大。
……
藥汁濺了我一裙擺，很快，門被推開。
周明從柴房出來時，看見了我摔碎的藥碗。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只低聲道。
“嫂子，明晚你別硬撐，真不行就喊。”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眼神躲開。
周硯坐在輪椅上，黑色外套搭在膝頭，臉色還是那副病弱樣。
村里人都說他可惜，這么好看的男人，偏偏癱了。
周家在鎮醫院有熟人，當年那張“神經損傷、恢復困難”的證明開得含糊。
村里人只看見他坐輪椅，從沒人真去查他的腿。
只有我知道，他的腿能站能走，甚至能在深夜翻過周家后墻，去鎮上見林若朝。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碗。
“聽見了？”
我蹲下去撿碎瓷。
“沒有。”
碎瓷片扎進掌心，血一下子冒出來。
周硯推著輪椅過來，握住我的手腕。
“怎么總是這么不小心？”
他的聲音低了些，像是在心疼。
他把瓷片從我掌心挑出來，又拿帕子替我按住傷口。
我看著他的眼睛，這雙眼睛，溫柔的可以掐出水。
明晚卻要看著別人把我釘進棺材。
他替我纏好紗布。
“阿怡，明晚別鬧。”
“若朝只是想拍一堂反舊俗的課，不會真讓你出事。”
我問他。
“那為什么要釘死？”
周硯手指頓了一下，很快，他把紗布打了個結。
“老人多，場面亂，怕你半路害怕爬出來。”
“我會守在外面。”
我笑了一聲。
“你守著，我就不會死嗎？”
周硯抬眼看我。
“蘇怡，我不喜歡你這樣說話。”
從前他這樣叫我，我會慌，會低頭認錯。
怕他生氣后整晚不理我。
可這次，我只是把手抽了回來。
婆婆就在這時進門。
她手里拿著一套紅衣，不是喜服。
領口壓著白線，袖口綴著紙花，腰間還掛著幾枚銅錢。
穿在身上，像件壽衣。
婆婆把衣服扔到我懷里。
“試試。”
我沒接，她一巴掌甩了過來，臉上**辣的疼。
“擺什么臉色？”
“你嫁進周家三年，肚子沒動靜，阿硯也沒好。”
“讓你替他沖一沖，是你當媳婦的本分。”
我看向周硯，他避開了我的眼睛。
婆婆冷哼。
“別指望阿硯護你，這衣服還是若朝幫忙挑的。”
我心口一疼，周硯終于開口。
“若朝懂鏡頭，紅色襯你，拍出來不難看。”
我差點笑出聲。
原來我被推進棺材之前，還要先顧著她的畫面好不好看。
三年前，林若朝跳河失蹤前，給周硯留過一封信。
她說她被家里逼婚，說如果周硯真愛她，就等她回來。
周硯把那封信藏在枕頭底下，像供著一塊牌位。
我抱著衣服進屋。
銅鏡里，我臉上有巴掌印，手上纏著紗布。
紅衣貼在身上，襯得我像一具被提前裝點好的**。
周硯不知什么時候進來了。
他站在我身后，沒坐輪椅。
他替我把衣領理好，指腹擦過我的脖頸。
“別怕，明晚過后，我們就重新開始。”
那一瞬間，我竟然想哭。
不是感動，是終于明白，他不是不會溫柔。
他只是能一邊溫柔的摸我的頭，一邊親手把我往棺材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