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于荒蕪里織夢
時隔七年,姜慕再次回國,是出席厲老**的葬禮。
她一身黑裙走到吊唁廳,四面八方的目光紛紛打量過來。
作為厲家養女,姜慕向來沒有存在感,直到七年前她的日記本被曝光,所有人對她刮目相看。
日記里露骨直白的文字,寫滿了她對厲硯辭的癡念與偏執……
一夜之間,溫順養女成了覬覦哥哥、不知廉恥的瘋丫頭。
當時只有19歲的姜慕被厲家匆匆送出了國。
“回來了。”厲硯辭身穿挺闊的黑色西裝,眉眼淡漠地看著姜慕:“十天后,是我跟芷鳶的婚禮,你來參加。”
姜慕答應道:“好。”
“……”
厲硯辭眼眸微瞇。
他預想過很多次在姜慕回國后,他說出自己婚期時,她會作何反應。
不甘、隱忍、或是怨恨……
可唯獨沒料到姜慕會這么平靜。
厲硯辭不禁在內心冷笑,七年而已,哪有那么容易放下,偽裝倒是不錯。
“小慕啊,你也到了考慮終身大事的年紀。”厲母踱步走來:“前陣子我幫你挑選了幾個家世不錯、長相俊朗的男孩,回頭你看有沒有合眼緣的。女孩子家,終究還是要有個歸宿。”
姜慕淡淡搖頭,“不用了伯母,我已經結婚了。”
她剛結束哺乳期沒多久。
如果沒有接到厲老**離世的消息,姜慕此時應該在給女兒做輔食。
話音落地,周遭的空氣仿佛驟然凝固。
“結……婚?你結婚了?”厲硯辭濃眉擰緊,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錯愕:“什么時候的事?”
這些年,他并非對姜慕的生活一無所知。
厲硯辭派人調查過她***完成了大學學業,畢業后去了一家服裝設計公司上班。
身邊一直連個異性都不曾出現過。
因此,厲母猜想姜慕依然對厲硯辭心存妄想,若不是老**臨終再三要求,厲母根本不可能同意姜慕回國奔喪。
“前年結的婚。”姜慕如實說。
聞言,厲硯辭的喉結上下滾動,銳利的眼眸緊緊鎖定在姜慕的身上,努力探尋她可能撒謊的痕跡。
一旁的厲母也震驚了,趕忙問道:“你丈夫是誰?外國人嗎?多大年紀,做什么工作的?你們怎么認識的啊?”
“……”姜慕有些無措:“抱歉伯母,這涉及我丈夫的隱私,不方便說。”
聽到這話,厲母恍然間明白了什么。
她皮笑肉不笑:“姜慕啊,有血話我就直說了。你沒必要給自己編造一段婚姻,來讓我們放下對你的戒備。硯辭馬上就要結婚了,就算你還余情未了,從今天起也給我把那些不要臉的心思收干凈。”
話音落下,方才維持的短暫平靜被打破,在場的一眾親朋也跟著附和。
“你丈夫到底什么來頭,有什么不能說的?”
“我看啊,壓根就沒有這號人!”
“當年給硯辭下藥,日記里說想被他掐著脖子親吻**,嘖嘖,小小年紀不學好,厲家收養你,你卻恩將仇報!”
“不如這樣,你把你丈夫叫來,我們就相信你是真的結婚了。”
“……”
姜慕眼睫微顫,不禁攥緊了拳頭。
“都閉嘴。”厲硯辭一聲令下,他看著姜慕,淡淡開口:“以前你犯的錯我不計較,從現在開始到我婚禮,這十天里你最好本本分分,老老實實。”
姜慕語氣不卑不亢:“厲先生請放心,我如今已婚,有心愛的丈夫,年少時期對你的喜歡早就消失了。”
早就消失了。
厲硯辭腦子里回蕩著這幾個字,胸口莫名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堵,“最好是這樣。”
巳時一到,厲老**的骨灰盒被帶上靈車,一眾親友隨行前往墓園。
下葬后,前來悼念的眾人依次獻完花,陸續離開。
冷風灌入裙擺,姜慕滿身疲憊地走出墓園,腦海中思緒翻涌。
七年前那晚,她喝了厲奶奶給她倒的牛奶,誰知醒來竟然躺在了厲硯辭的臥室里。
男人渾身滾燙,壓著她不知疲倦地弄了一夜。
姜慕快要痛死過去,再次睜開眼,她看到厲硯辭那雙淬了毒的眼眸。
‘誰給你的膽子給我下藥?’
‘姜慕,你真讓我惡心。’
‘我這輩子都不會和你有半點可能,你懂嗎!’
那時的姜慕滿腹委屈。
她從不奢望能跟厲硯辭在一起,只敢在日記本中默默寫下積壓許久的酸澀暗戀,宣泄無法釋放的濃濃愛意……
可誰知,日記本意外被她最好的朋友許芷鳶翻到。
對方模仿她的筆跡,寫出那些見不得人的文字,在家宴上肆意朗讀……
嗡。
手機在震動,來電人:老公。
姜慕眼底泛起一絲柔軟:“喂。”
男人低沉的嗓音傳來:“老婆,葬禮結束了嗎?”
“剛結束。”姜慕著急問:“朵朵今天乖不乖?”
“剛才鬧了一會兒,現在睡著了。”霍御川回答道:“你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早點回酒店休息。”
“好,知道啦。”姜慕唇角彎彎。
兩人聊了快半小時,才依依不舍掛斷電話。
姜慕打車來到附近的購物中心,買了幾件換洗的衣服,昨天臨時走得急,很多東西都沒帶。
她要等到厲老**頭七過了再走。
到了酒店,姜慕刷完房卡推門而入,一股薄荷的清香彌漫在空氣中。
誰?
她腦子一愣,就見一個男人赤著上身,裹著浴巾走出來。
“……”厲硯辭眼底倏地一冷:“姜慕,你真是讓我一點都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