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歸人

電話是下午兩點十七分打來的。

我剛簽完沈氏旗下商業體第三季度的運營報表，鋼筆帽還沒扣上，屏幕上跳著「母親」兩個字。窗外的法桐葉子被秋陽曬得發脆，風一吹，沙沙地蹭著老洋房的百葉窗。

「晚晴，你……你回娘家一趟。」周慧的聲音發顫，尾音裹著點說不清的興奮，像偷藏了塊糖又怕被人發現。

我指尖頓了頓，鋼筆在報表末尾的「蘇晚晴」三個字上洇出一點墨痕。

「她回來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隨即傳來周慧略顯慌亂的掩飾：「你怎么……哎呀，你先回來再說，是好事?！?br>
我沒應聲，隨手把報表合上，遞給旁邊站著的特助林姐。「送去法務部歸檔，讓他們盯緊下個月的品牌進場。」

林姐接過文件，腳步輕得沒聲。跟了我五年，她早就學會了什么時候該說話，什么時候該消失。

車開出去的時候，司機老陳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沒問去哪，方向盤輕輕一打，就拐上了去往蘇家老宅的路。

蘇家在滬西的老弄堂里，說是名門，其實早就是空架子。當年靠著長女蘇晚柔和沈家的婚約，才勉強在滬上商圈的酒會上混得一張入場券。后來婚約斷了，入場券也差點作廢。

再后來，我成了那張新的入場券。

車停在弄**，我沒立刻下去，對著副駕的鏡子補了半口紅。豆沙色，不扎眼，是沈老**最喜歡的分寸感。八年前我嫁進沈家那天，涂的也是這個色號——那支口紅還是從蘇晚柔梳妝臺上隨手拿的，她嫌老氣，丟在一邊落灰。

推開門的時候，客廳里飄著一股甜膩的香水味。橙花加茉莉，濃得像把整瓶香水都倒進了空氣里，是蘇晚柔最喜歡的味道。八年了，她一點沒變。

客廳沙發上坐了三個人。

蘇建國坐在最邊上，背對著門口，手里攥著個紫砂茶杯，指節都捏白了。周慧坐在中間，身子往前傾著，正給對面的人剝橘子，臉上的笑堆得快要溢出來。

而沙發正中間的位置，斜靠著一個女人。

**浪卷發披在肩上，穿一件米白色真絲吊帶裙，肩帶滑到胳膊肘也不在意。皮膚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手腕上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