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全家，除了我，都是紅圈所律師。
高考落榜后，一頭黃毛讓我成了全家公敵。
她當著一屋子親戚的面，把酒杯砸在地上。
“考成這樣，還把自己弄得像個街邊混混。”
“我們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我沒有你這種不倫不類的女兒！”
后來她收養了孤兒院的學霸，墻上貼滿法學院海報。
從此權當沒我這個孩子。
多年后，她來陪養女參加律師證面試考核。
見我從考場出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混到律協來端茶倒水了？你還真是不挑地方丟人。”
我沒說話，側身讓她看清我胸口的牌子。
省律師考核委員會委員。
她臉色一下子白了。
“下一個，你女兒？讓她進來。”
1
面試室里空調開得很足。
我坐在最左側的位置，面前擺著考生材料、評分表和錄音筆。
組長老韓看了我一眼，低聲問：“認識？”
我把名單合上。
“特殊家庭關系。我申請回避最終評分。”
老韓愣了下。
旁邊的委員也抬頭看我。
我語氣很穩：“但她的材料里有我承辦過的案子，涉及真實性核驗。我可以**事實部分，全程記錄，不參與分數。”
老韓想了幾秒，點頭。
“可以。”
門打開，溫以寧進來。
她穿一身米白色套裝，頭發盤得很整齊，笑容也訓練過，標準、溫和、沒有攻擊性。
她看見我的瞬間，笑容僵了半秒。
然后很快恢復。
“各位老師好，我是溫以寧，畢業于華政國際經濟法方向，目前在君瀾律師事務所資本市場部實習。”
聲音好聽，履歷也好看，法考一次過，校級優秀畢業生。
實習期間參與多個IPO、并購、債券發行項目。
以及一項公益法律服務經歷。
我翻到那一頁，停住了。
“鹿港區未成年人校園傷害行政履責案。”
我看著那幾個字，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旁邊委員按流程問了幾個職業倫理問題。
溫以寧答得很順。
該背的都背了。
“律師不得虛假承諾。”
“不得違規利益沖突。”
“應當維護當事人合法權益。”
一句比一句像培訓課件。
輪到我，我抬眼看她。
“你材料里寫，你深度參與鹿港案，負責核心**意見形成，對嗎？”
溫以寧喉嚨動了一下。
“是的。”
“那我問三個問題。”
我把筆放下。
“第一，那個案子為什么沒有直接**學校侵權，而是要求教育主管部門履職？”
她睫毛顫了一下。
“因為……因為行政機關有監管職責。”
“哪個法條？”
她沉默，我繼續。
“第二，案件中為什么把區教育局列為被告，而不是街道辦、學校或者未保中心？”
她手指攥緊了衣角。
“這個……當時團隊綜合考慮過。”
“怎么綜合的？”
她嘴唇發白。
我沒有停。
“第三，你材料里說你起草了**意見。那第六部分引用過一個類案裁判觀點，后來被新規修正。請你說一下修正點。”
整個面試室安靜下來。
錄音筆紅燈一閃一閃。
溫以寧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老韓看向她：“考生，可以根據自己真實參與情況回答。”
溫以寧眼圈一下子紅了。
“老師，時間有點久，我需要想一下。”
我點頭。
“可以。給你一分鐘。”
一分鐘很長。
長到門外的腳步聲都能聽見。
長到溫以寧額角冒出細汗。
最后她低下頭。
“我……我主要做了資料整理和會議紀要。”
我翻過她的申報表，指給老韓看。
“這里寫的是，獨立參與核心**意見撰寫。”
老韓臉色沉了。
另一個委員拿起材料看了看，也皺眉。
我把筆帽蓋上。
“我不參與評分。建議本場考核暫緩，啟動實習材料真實性復核。”
溫以寧猛地抬頭看我。
她眼神里有驚慌，也有一點怨。
像是在問我，非要這樣嗎？
我看著她。
“溫以寧，律師的第一課，不是會不會說漂亮話。”
“是材料不能假。”
門外突然傳來林蘊秋壓著怒氣的聲音：
“里面怎么還沒結束？”
我合上卷宗。
“讓推薦律師進來簽收暫緩通知。”
2
我小時候，其實也以為自己會當律師。
畢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