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見人頭頂的數字。
那是生命的倒計時。
每個人都有，從出生那天就開始往下走。
我和陳浩結婚七年，白手起家開了六家連鎖超市。
他頭頂的數字一直穩穩停在四十三年。
我從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今晚臺風橙色預警，我帶著弟弟在老倉庫清點貨物。
陳浩說過要來幫忙搬貨的。
可他遲遲沒出現。
風越來越大，鐵皮屋頂被掀起一角。
弟弟小海搬著一箱礦泉水往貨架上摞。
我蹲在地上清點單據，肚子隱隱發墜。
懷孕三個月了，這幾天本來不該來倉庫。
可臺風要來，幾十萬的貨不能泡水。
手機響了，是陳浩。
"我到門口了，你倆快出來，我把門鎖上。"
"你不進來幫忙？貨還沒搬完。"
"來不及了，我有個急事。"
"什么急事？臺風馬上登陸了。"
"別磨嘰，你把值錢的往高處挪一挪就行，鎖好門我走了。"
電話掛了。
我聽見鐵門從外面哐當一聲合上。
然后是鎖扣轉動的聲音。
咔噠。
反鎖了。
我愣了兩秒，拍著鐵門喊他。
"陳浩！鑰匙呢？你把鑰匙留下！"
沒人應。
風太大了，把我的聲音全部吞掉。
我扭頭看弟弟。
小海十九歲，瘦高個，正踮腳把一箱洗衣液往最高層貨架上塞。
"姐，沒事，等臺風過了他就回來開門了。"
他沖我笑了笑。
那是我見他的最后一個笑。
四十分鐘后，倉庫徹底斷電。
風把鐵皮屋頂撕開一個大口子。
暴雨傾瀉而入。
最靠墻的那排貨架開始晃。
我喊小海快過來。
他跑了兩步。
貨架倒了。
五層鋼架，滿載的桶裝水和整箱醬油，像山一樣砸下來。
小海被壓在最底下。
我瘋了一樣用手去扒那些貨物。
手指甲翻了兩個。
搬不動。
根本搬不動。
我去推鐵門。
門紋絲不動。
我用滅火器砸，用鐵鍬撬。
打陳浩的電話。
第一個，不接。
第二個，不接。
第三個，接了。
"陳浩！小海被貨架砸住了！你快回來開門！"
電話那頭很吵，有音樂聲，有人在唱生日歌。
"什么？你說大聲點。"
"我弟弟快死了！你回來開門！"
"我現在走不開，你打119。"
"門反鎖了！消防來了也進不去！你有鑰匙！"
"那你讓他們破門。別煩我，我趕時間。"
掛了。
我跪在地上，給119打電話。
給120打電話。
給物業打電話。
給所有能打的號碼打電話。
臺風天，所有線路都在忙。
我爬回小海身邊。
他的眼睛還睜著。
嘴巴一張一合，發不出聲音。
我趴在地上把耳朵湊過去。
他說："姐，肚子疼。"
我握著他的手。
他的手越來越涼。
我看著他頭頂的數字。
從六十一年跳到五十八，跳到四十二，跳到三十一。
像壞掉的計時器一樣往下掉。
十九。十二。七。三。
歸零。
數字消失了。
小海的手徹底松開。
我的肚子在那個瞬間劇烈地痙攣了一下。
然后是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流下來。
倉庫的角落里，那臺智能掃地機器人安靜地亮著一盞小綠燈。
它的攝像頭對著鐵門的方向。
但我當時不知道這件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是醫院。
白色天花板，消毒水味道。
護士告訴我，消防破門進來的時候，我抱著弟弟的身體已經失去了意識。
孩子沒有保住。
弟弟也沒有保住。
病房門被推開。
陳浩沖進來，雙眼通紅。
他一把抱住我，聲音嘶啞。
"老婆，對不起，****。"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眼淚流不出來。
好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我偏過頭。
看見他頭頂的數字。
四十三年。
不對。
我眨了一下眼。
五十三年。
比昨天多了整整十年。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陳浩還在說話。
"當時臺風太大了，路全部封了，我想回來但根本開不動車。"
"我給物業打了電話的，他們說馬上派人去。"
"我不知道會出這種事，我以為鎖上門你們更安全。"
他的嘴在動。
但我只看得見那個數字。
五十三。
一個人的生命倒計時怎么會增加？
七年來，我看過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