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顧衍，二十八歲，程序員。
此刻我正站在城南民政局門口，手里攥著兩個人的戶口本，等一個不會來的人。
為什么說不會來？
因為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方婉寧說堵車。
第二次，方婉寧說加班。
第三次，方婉寧的電話直接關機。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下午四點五十。
民政局五點下班。
柜臺后面的王姐探出頭，沖我招手：小顧啊，今天又是一個人？
我笑了笑，沒說話。
王姐嘆了口氣：你這姑娘到底靠不靠譜啊，我這兒上班三年，你來了三回，每回都一個人走的。
旁邊負責拍照的小哥也抬起頭：哥，說句不好聽的，我這張凳子都快認識你**形狀了。
我：謝謝，這話確實不好聽。
王姐搖頭，又縮回去了。
我把戶口本往兜里揣，準備撤。
這時候余光掃到右邊長椅上坐著一個姑娘。
她穿了件白色連衣裙，頭發扎了個低馬尾，手里也攥著證件，攥得都皺了。
眼眶通紅，但沒哭。
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繃著。
我多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視線。
都是天涯淪落人，不必相認。
結果我剛邁出一步，那姑娘站起來了。
她走到我跟前，仰著臉看我。
個子不矮，但我一米八三，她得仰頭。
她開口了：你也被放鴿子的？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指了指王姐的方向：剛才那段對話，整個大廳都聽見了。
我：……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手里皺巴巴的證件舉起來：我等了一個小時，電話拉黑，微信**。
我看著她的證件，上面照片里的人比本人還好看幾分。
她問我：你有沒有興趣——
我下意識后退一步。
她翻了個白眼：我是說，領證。
我：？
她：跟我領。現在。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柜臺上方的時鐘——四點五十二分。
我腦子里有一根弦，繃了三個月的那根，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三次。
方婉寧讓我等了三次。
每次都是臨門一腳的時候消失。
我每次都笑著說沒關系，下次再來。
但沒有下次了。
我把戶口本從兜里掏出來：走。
那姑娘眨了眨眼，顯然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干脆。
她跟在我后面走到柜臺前。
王姐看見我們兩個一起出現，手里的筆掉桌上了。
王姐：小顧，你換人了？
我：嗯。
王姐看了看那姑娘，又看了看我，嘴張了又合：這……你們認識多久了？
那姑娘開口了，聲音平穩：五分鐘。
王姐的手抖了一下。
旁邊拍照小哥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了。
王姐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你們……確定？
我把兩本戶口本往前推了推：麻煩快點，要下班了。
王姐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看精神病患者的表情掃了我們兩眼，然后低頭開始辦手續。
登記、按手印、拍合照。
拍照的時候，小哥問：笑一個？
我笑了。
她也笑了。
兩個被放鴿子的人對著鏡頭露出了標準的登記照微笑。
小哥舉著相機，表情比我們還僵。
四點五十八分，結婚證到手。
紅本，燙金字。
我低頭看了一眼上面她的名字——
沈知予。
她也低頭看了一眼我的名字，沒什么表情，把證揣進包里。
王姐扶著額頭靠在椅背上，看著我們往外走的背影，喃喃了一句：干這行八年，頭一回見這種的。
我走出民政局大門，陽光打在臉上，有點晃眼。
旁邊這個——我合法老婆，正在翻手機。
她抬頭看我一眼：你叫顧衍是吧？
我：嗯。
她：我叫沈知予。
我：我知道，剛在證上看了。
她點頭，很公事公辦的口氣：關于后續的事情，我們找個地方談一下。
我：行。去哪？
她想了想：我家？
我一個程序員，連續加班一個月，社交能力已經退化到原始人水平。
但我知道一件事——跟一個認識不到十分鐘的陌生女人回家，多少有點離譜。
可我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紅本本。
也對，我們已經是合法夫妻了。
這個認知讓我頭皮一陣發麻。
我：行，你帶路。
沈知予點了個車。
黑色保姆車，停在路邊，司機下來給她開門。
我看了看那車，再看了看自己騎來的共享單車。
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