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檔案室------------------------------------------。 、舊書的霉味，還有一樣東西的味道，姜萊叫不上名字。 ，他試著列過幾種可能。可三個月過去，沒一條對得上。，姜萊走進去，轉身，面向樓層按鈕，將工牌靠近讀卡器。，天花板角落的LED指示燈閃了四下。“今天的感覺和上個月某天一模一樣。”，北墻那根兒閃了一周。姜萊遞交過兩次維修申請：第一次被駁回，理由是“四樓無辦公區域”；第二次，沒有回應。 。左邊是盡頭的窗戶，右邊是402，對面是403，斜對面是401。，頭頂的日光燈六盞里兩盞不亮。霉味來自最深處那排鐵皮柜。。，每天如此。“姜萊，考勤。”，李姐的食指點了點右下角的空白格。“今天星期三。所以……”
“今天星期三，”李姐重復了一次，手指沒離開簽到表，“你上周三也是8:29簽的，再有一次算遲到。”
姜萊低頭簽字，考勤表的頁腳上印著“檔案編號NO.404-A-0037”。昨天是0036，檔案室里有人在，編號就向前走一步。
“姜萊，這空調又壞了！你修一下！”
不用回頭。
一杯咖啡被放在姜萊手邊，緊挨著他平時放在辦公室里用的茶杯。小陳把自己那杯捏在手里，另一只手迫不及待地給抽屜解鎖，好探索抽屜里的零食寶庫。
“她同時在放咖啡、開電腦、脫外套、說話，協調性不錯。”姜萊心里想著。
“你猜我昨晚刷到什么了？一個人把鸚鵡養成精了！會拍視頻，還會自己開直播帶貨。我看了三遍都沒想明白，這玩意到底是真的，還是AI做的。反正帶的貨賣了三千單。”
姜萊在心里計著時，他試過衡量小陳的語速。結論是如果現實里的人說話也有對話框，那應該沒有標點符號能追上。
“你幫我點外賣了嗎？”比起養鸚鵡的人，他還是更關心自己的午飯。
“點了，黃燜雞。”
“我昨天吃的黃燜雞。”
“是。你今天還是黃燜雞。”
姜萊從抽屜里拿出工具箱，空調**次壞了，同一根線，同一個接口。
他默默接上。沒有告訴任何人。
把工具箱塞回抽屜時，姜萊的余光掃到了老王。房間里的飲水機靠著北墻，不銹鋼面板能照出半間辦公室。
倒影里，老王的右手從鍵盤上抬了起來。
他轉過頭看了看，老王沒動，手正擱在桌上，保溫杯的蓋子還是沒擰緊。
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姜萊又看了一眼不銹鋼面板。
畫面同步了，和本人一模一樣。
“應該是蹲太久，眼花了”，姜萊又轉回了頭。
老王正在打盹，身體前傾，額頭懸在鍵盤上方。保溫杯在他的右手邊，蓋子沒擰緊，灑漏出的液體的顏色和昨天不一樣。
昨天近乎是黑的，今天則是淺琥珀色。
到今天為止，姜萊都沒摸清這間被稱為“404檔案室”里的各種規律。當然，也包括老王的杯子里到底會有些什么神奇飲品。
科長辦公室的門半掩著，姜萊習以為常。
他路過時沒有減速。沈科的聲音從門縫里透出來。
“嗯。”
隔了一會兒。
“行。”
又停了一下。
“查。”
坐回工位，姜萊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眼前的終端亮起，硬盤讀取。黑底、綠字、光標規律地閃爍，幾乎每天屏幕上都是同一幀畫面。
他歸檔了兩份檔案。節奏不快，快了容易錯過碎片之間的邏輯關聯。
第三份歸檔結束的時候，光標不受控制地跳到了下一份摘要。
＞ 歸檔編號：NO.404-P-0012
＞ 歸檔類型：人員歸檔
＞ 處理備注：記憶清除已執行。當事人在職狀態變更為“歸檔”。等待歸檔人簽字確認。
簽字欄是空的。
姜萊看著那行空白，光標閃了三下后，他翻過去，不再停留。
第五份歸檔結束，他彎腰拉開鐵皮柜最下層的柜門，卻發現柜子最深處多了個東西。
一個沒有標簽的普通硬紙盒，卻寫著嚇人的四個字：
“別碰這個”。
姜萊直起身。這幾個字是用油性筆寫的，筆跡偏粗，橫劃收尾處有回鋒。
小陳的字偏細，連筆居多；李姐的簽名是標準的仿宋體；沈科的字他見過，報銷單上的簽名飄逸，五個字之間像是有個字忘了寫；至于剩下的老王，打盹時間遠大于寫字的時間。
這不是他們寫的。
來自未知的興奮占據了姜萊思考的上風口。畢竟，他是檔案室的人，歸檔是他的職責。
放在鐵皮柜里沒有編號、不合規的檔案盒，按流程應當先登記，再核實來源，補錄編號。
但盒子上寫的卻是“別碰這個”。
鬼使神差下，姜萊打開了盒子。
不出所料，里面是一塊標準3.5寸硬盤，表面有灰，編號標簽被撕掉了一半，殘留的一角能辨認出“1987”。
他把硬盤接入終端，屏幕閃爍了一下后，綠色字符開始滾動。信息碎片以不規則的格式展示在姜萊眼前：
手寫筆記的掃描件、事故報告片段、一段口述轉文字記錄。其中手寫部分的記錄字跡潦草，部分字段被涂黑。
第一塊碎片：
＞ 1987年3月，■■紡織廠第三車間發生集體癔癥事件。受影響工人共計47名。初期癥狀為■■，事件持續7天后自行終止。未造**員死亡。
第二塊碎片是一段工作日志摘錄：
＞ 規則1：檔案室人員須在每日17:00前完成當日歸檔。
＞ 規則2：任何情況下不得在檔案室內進食。
＞ 規則3：若發現同事的倒影與本人動作不一致，立即停止與該同事的目光接觸，并默數至30。
＞ 規則4：■
＞ 規則5：若規則4生效，則規則2自動失效。反之亦然。
姜萊盯著規則4的位置。
涂黑的部分看上去有微弱的凹凸感，原文字的輪廓像是嵌在油墨上一樣，隱約能看到字形的輪廓。
有人蓋住了這條規則，而不是徹底刪除抹掉。
第三塊碎片是一張現場照片。紡織車間內部，紡紗機排列整齊。照片邊緣有一行手寫備注：
＞ 第6天。第三臺機器。它沒有聲音，但每個人都說聽到了。
**塊碎片是報告的最后一頁：
＞ 結論：所有受影響工人在第七天同時恢復正常，無后遺癥報告。事件原因未查明。
＞ 附注：車間主任于事件結束次日提交辭職報告。理由是“不想再看到那個數字”。被問及是哪個數字時，對方沒有回答。
綠色字符停住了，光標正規律地閃爍。
姜萊從抽屜里拿出一本黑色封面的筆記本，這是他入職那天買的。
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只寫了一個名字。
第二頁往后才是工作筆記。他在最新一行寫下：
＞ NO.404-UNREG**TERED-00。1987年紡織廠。規則5條，第4條被物理涂黑。規則2與規則5互斥，詳為：若4激活則2失效，但4不可見。待驗證。
他放下筆。頭頂的日光燈閃了一下，空調出風口的聲音忽然大了一些。
姜萊抬起頭，工位上一切正常。小陳在刷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李姐在擦檔案架的第三格，抹布從左到右。
老王還在打盹，他的姿勢沒有變，額頭懸在鍵盤上方，偏右。保溫杯的蓋子和剛才一樣沒擰緊。
辦公桌側面有一塊金屬擋板，擋板倒影里的老王正在把右手從桌上抬起。
而老王本人的右手還放在桌上，沒動。
不完全是延遲，姜萊從沒在老王身上見過倒影里那樣的動作。
半拍之后，倒影與本人恢復同步。
姜萊果斷收回目光，他沒有默數。規則3寫的是“與同事目光接觸”。他沒有和老王對視，他看的是擋板的倒影，嚴格來說不算違反規則。
“規則是有效的，能證實這一點就夠了。”
他重新打開筆記本。在同一行記錄下，用同一支筆寫了一行更小的字：
＞ 已生效。
天花板上那顆黑色金屬球反射著日光燈的光。入職培訓的時候李姐說它是消防設備，但姜萊查過，**目錄里沒有，地方目錄里沒有，能查到的論文里也沒有。
入職第一天，沈科在介紹這玩意時，說了姜萊當天從他嘴里聽到的第三個字：
“錨。”
然后就沒有**個字了。
“這大概會是一份輕松愉快的工作。”那天的姜萊曾如此想道。
光標在屏幕上繼續閃爍，他繼續歸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