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葬之地------------------------------------------，墨泊聽見身后的腳步聲停住了。，后背就被人猛地一推，整個身體朝前栽倒。懸崖邊緣的碎石在腳底滑動，他下意識伸手抓向空中，什么都沒抓住。身體失去平衡的瞬間，月光映出陳昭那張扭曲的笑臉，對方嘴角咧開的弧度在視野里急速縮小。，從墜落到底，至少三十息。，墨泊看見頭頂的崖沿越來越遠，陳昭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下墜的過程中他撞上了崖壁上斜伸出來的一棵枯松，咔嚓一聲響，左臂傳來撕裂般的疼，緊接著身體翻轉，后背擦過巖石表面，衣服撕破，皮膚被刮出幾道血痕。。，他看清了崖底的樣子——一片灰白色的骨堆，散落在干裂的泥土上，四周散落著斷裂的兵器殘骸。月光被濃霧遮蔽，只有幾點幽藍色的磷火在骨堆之間漂浮，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黑暗里眨眼睛。，墨泊聽見自己的胸腔發出清脆的響聲。。，順著下巴淌進脖子里。他躺在碎石上，瞳孔擴散，呼吸變得斷斷續續。視線模糊不清，他看見頭頂的霧氣在緩慢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有無數光點在閃爍，那些光點像活物一樣***，朝他墜落的方向飄來。，動不了。，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喉嚨里冒出的血泡。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在減慢，咚，咚，咚，間隔越來越長。。，像是有什么東西直接鉆進了頭皮，順著頭骨往下滲。墨泊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眼睛猛地瞪大，他看見那個光點消失在自己的額頭上，留下一個針尖大小的黑色印記。，第三顆，第十顆。，爭先恐后地鉆進他的身體。他的手背上出現了黑色的紋路，像是血管，但里面流動的是幽藍色光。那些紋路沿著手臂往上蔓延，爬過肩膀，覆蓋胸膛，最后全部匯聚到太陽穴的位置。
頭痛。
不是普通的疼，是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在撐開顱骨的感覺。墨泊的牙關咬緊，牙齦滲出血來，他的雙手在地上亂抓，指甲刮過碎石，斷裂，流出暗紅色的血。那些光點在他腦子里炸開，每一顆都是一個碎片的記憶，畫面在他眼前閃滅，快得根本看不清。
第一段完整的記憶灌進來了。
畫面中出現了一個女人，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裙，長發散落在地上，手腕上戴著一對銀色的鐲子。她跪在地上，面前站著一個男人，男人穿著黑色的衣袍，臉藏在陰影里，只能看見他伸出一只手，掐住了女人的脖子。
女人的臉憋得通紅，嘴唇發紫，她的眼里全是淚，掙扎著說了一句話。
“我恨你。”
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但墨泊聽得清清楚楚。他想睜開眼，但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只能任由這段記憶在腦子里反復播放。女人被掐住脖子以后，畫面變得斷斷續續，最后定格在她倒在地上，嘴角滲出一絲黑血。
冰涼的觸感從胸口傳來，墨泊低頭一看，自己的胸口出現了一個黑色的環狀印記，那印記在皮膚上緩緩旋轉，像是活物。周圍的光芒被這個印記吸進去，他聽見腦子里響起一個聲音，沒有任何感情，像是什么東西在朗讀文字。
“歸途系統綁定中……條件達成——吞食亡魂記憶碎片。綁定成功。”
這段話消失的同時，第二段記憶碎片涌進來了。
還是那個女人，但這一次她坐在一個石室里，面前擺著一張木桌，桌上放著一堆藥材。她的手在顫抖，眼眶紅腫，像是哭過很久。她拿起一株藥材，放在鼻子前聞了聞，然后放進一個石臼里搗碎。
嘴里念著什么東西，聲音很低，墨泊豎起耳朵想聽清楚，但畫面和聲音時斷時續，像是信號不好的收音機。他只能聽見零星的幾個詞——鬼面、靈芝、幽冥、泉水、魂晶、粉末、往生、斷魂。
女人把搗碎的藥材倒進一個碗里，加上黑色的液體，用一根銀簪子攪拌。碗里的液體開始發光，發出一種腐臭的味道，那種味道像是從畫面里鉆出來，直接沖進墨泊的鼻腔。
墨泊的右手突然自己動了起來。
手指不受控制地在地上劃動，指甲在石頭上刮出一道道痕跡，血液從指尖滲出來，那些血和地面上的碎石混合在一起，刻出了幾行字。他看見自己的手在寫什么，但大腦還沒反應過來，左手去抓右手，根本抓不住，右手的力量大得驚人，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操控它。
指甲斷了，血更多了，那些字在地上越刻越深。
“往生斷魂丹：鬼面靈芝三錢，幽冥泉水兩盞，魂晶粉末一匕，死者心頭血三滴……”
字刻完了，右手才停下來，墨泊癱在地上大口喘氣。他側過頭看著地上那些字，鮮血寫的，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刻進了石頭里，深得像是刻了幾百年。
那個女人的聲音又出現了。
“幫我……讓帝淵記住我……”
聲音很輕，帶著哭腔，像是一個人在黑暗里說給自己聽。墨泊想回應她，嘴張開了，聲音卻發不出來，只有血泡在喉嚨里咕嚕咕嚕響。
幽藍色的光點還在往他身體里鉆，每鉆進一個，腦子里就會多出一堆畫面。有人臨死前的哭聲，有人被殺時的慘叫，有人跪在地上求饒，有人在火里掙扎，還有一個仙帝坐在高處，俯視著下面跪了一地的仙人。
墨泊的身體已經麻木了，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觸感，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血**流動。他閉著眼，感受著那些碎片在自己的識海里聚集，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的中心就是那個黑色環狀印記。
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越來越有力量。
嘴里還在流血，但血不再往外涌了，而是順著喉嚨往下流，流進胃里，那種感覺又腥又咸。他的手撐著地面，用力往上推，身體一點一點地站起來，骨節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斷掉的骨頭在復位，皮肉在愈合，那種*痛從骨頭縫里往外冒。
墨泊站直了身體。
渾身上下全是血，衣服破成碎片掛在身上，左腳踝腫得老高，手腕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站在骨堆中間，周圍的幽藍色光點在他身邊環繞，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不靠近也不遠離，就那樣懸浮在空氣中。
他抬起左手，看著掌心上那個環狀印記，印記的紋路還在緩緩轉動，像是一只看不見的眼睛。
“陳昭，你送的這份‘死’，我收了。”
墨泊把左手按在胸口，咬破了舌尖，一股血腥味在嘴里彌漫開，他用力一噴，血霧從嘴里飛出去，在空中凝聚成一團，像是有生命一樣***，慢慢變成了幾行魂文。
那些魂文在空中閃爍了幾次，顏色從鮮紅變成暗紅，最后變成黑色。墨泊抬起右手，用手指在虛空中畫了一個符號，符號落在血霧上，血霧立刻散開，變成無數細小的血滴，每一滴都反射著幽藍色的光。
“血引咒——讓害我者，見我所見。”
血滴在空中停頓了一瞬，然后朝著崖頂飛去，像是一群螢火蟲消失在霧氣里。
墨泊看著它們飛走，轉過身，目光落在一個白骨堆成的洞穴上。洞口不大，需要彎著腰才能進去，洞口周圍的骨頭排列得很整齊，像是有人刻意堆砌的。那些骨頭上有刻上去的花紋，花紋里嵌著黑色的東西，靠近一看，是干涸的血。
洞穴深處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風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呼吸。
墨泊拖著斷腿一瘸一拐地往洞口走，左腳每踩在地上都會傳來刺痛，但他沒停，手扶著洞口的骨頭，彎下腰鉆了進去。洞穴很深，越往里走越窄，墻壁上布滿了青苔和裂縫，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的味道，像是什么東西在這里死了很久。
洞穴的盡頭是一面青銅古鏡。
鏡子嵌在墻壁里，直徑大約半米，鏡面被一層厚厚的灰塵覆蓋，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墨泊伸手擦掉灰塵，手指碰到鏡面的那一瞬間，鏡面突然亮了起來，發出昏**的光，把洞穴照得通亮。
鏡子里映出了一張臉，不是他的臉。
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白色的長裙，頭發散落，脖子上有一圈青紫色的勒痕，眼眶里全是血絲。她的嘴張了張，像是在說什么，但什么聲音都沒發出來。墨泊盯著鏡子里那張臉，看見她胸口的位置有一個印記，和他胸口的環狀印記一模一樣。
鏡子表面浮現出一行字。
“保管者已蘇醒，歸途系統正式開啟。”
墨泊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眼前開始發黑，身體搖晃了兩下，往后倒去。他靠在洞穴的墻壁上，慢慢滑落，坐在地上。腦子里傳來一陣暈眩感，他閉上眼，看見一個面板在眼前展開，上面寫著幾行字。
魂力值：3/100000。
面板消失的時候，墨泊聽見了一個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你已經死了，但你活著，這就是代價。”
他想睜開眼問這話是什么意思，但眼皮重得抬不起來，意識在一點一點地消失，身體里的疼痛感也在退去，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替他把傷口包住。
模模糊糊中，墨泊看見那面青銅古鏡的鏡面里，女人的臉慢慢變成了他的臉，然后變成了陳昭的臉，最后又變回女人的臉。她的嘴一張一合，像是在重復同一句話。
墨泊撐著眼皮，努力想看清她說了什么，但眼前已經徹底黑了。
他只聽見了一個字。
“帝淵……”
聲音消散在洞**，墨泊的呼吸變得平穩，昏過去了。
與此同時，青云宗外門弟子陳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腦子里全是墨泊墜崖的畫面，那張扭曲的笑臉在腦海里反復出現，怎么也趕不走。
陳昭睜開眼，盯著房梁看了一會兒，聽見窗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爬。他坐起來，推開窗戶，外面什么都沒有，月光照在院子里，地上一層白霜。
他關上窗，躺回床上，閉上眼。
這一次，他夢見自己站在后山懸崖邊上，聽見身后有哭聲，回頭一看，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捂著胸口蹲在地上，頭埋在膝蓋里，哭聲一陣一陣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陳昭走近了，那個人抬起頭。
臉被血糊住了，看不清是誰，但那個人抬手指著陳昭，說了一句話。
“你也會死的。”
陳昭猛地驚醒，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全身冰涼，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發現手掌心里有一個小小的紅斑，形狀像是一只眼睛。
那一夜，陳昭再也沒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