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華銳精密干了十五年。
從技術員干到技術員。
是的，我沒升過。
三項核心專利，全公司都知道值幾千萬。
發明人那一欄，沒有我的名字。
上周五，HR通知我："周姐，公司要優化了，你在名單上。"
同一天，技術部發了公告。
林昕升技術總監。
她32歲，來了三年。
我帶她入的行，手把手教她用軟件。
現在她坐在我旁邊，笑得溫柔：
"周姐，你這個年紀出去不好找了。要不我幫你問問，有沒有保潔的活兒？"
我沒吭聲。
低頭簽完離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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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兩點，HR的消息彈進來。
"周姐，三點來會議室一趟，有點事跟你談。"
我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沒有意外。
優化名單傳了半個月了，每天都有人被叫進那間會議室。進去的時候還是正式員工，出來就要開始交接。
我把手頭的測試報告存了檔，順手把近期做的幾份文檔備份到自己的網盤。
這個習慣我保持了十五年。
三點差五分，我敲門進去。
HR**監坐在長桌一側，對面是技術部主管林昕。
"周姐來了，坐。"**監指了指林昕旁邊的位置。
我坐下。
林昕沖我笑了笑，那種很溫柔、很體貼的笑。
"周姐，是這樣的。"**監翻開面前的文件夾，"公司今年整體在做架構優化，技術部也有指標。綜合考慮了各方面因素之后……"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林昕替他接過去："周姐，你也知道，現在行情不好，公司要降本增效。你是老員工了，這些年也辛苦了，但是……"
她嘆了口氣，"技術部需要的是能打硬仗的人。領導覺得，你的崗位可以優化。"
能打硬仗的人。
我在心里重復了一遍這幾個字。
這十五年，我打過多少硬仗？
2014年產品換代，核心算法是我熬了兩個月寫出來的。當時的技術總監署名第一發明人，我署名第三。
2018年新產線量產，良品率從70%拉到95%，工藝改進方案是我做的。生產部經理拿了當年的優秀員工，我拿了一張500塊的購物卡。
2020年的自動化升級，那套方案是我老公確診那年我一邊跑醫院一邊寫的。他走了之后，我做完他的頭七，回公司熬了三個通宵，把最后那個算法啃下來了。
方案提交上去，署名欄寫的是前任主管的名字。
我當時想，算了。
兒子還要養，工作不能丟。
現在，我面前坐著一個三年前還不會用CAD軟件的年輕人，她告訴我，我不能打硬仗。
"周姐？"林昕的聲音把我拉回來，"你是不是沒聽清？要不我再說一遍？"
"聽清了。"我說。
"那就好。"她松了口氣的樣子，"其實我也舍不得周姐，這幾年你幫了我很多。但是公司的決定，我也沒辦法。"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推到我面前。
"這是補償方案，N+1。周姐看看，沒問題的話簽個字，下周可以開始辦交接。"
我拿起信封，打開，抽出里面的文件。
補償金額寫在第二頁。
十五年工齡，N+1。
算下來剛好夠我兒子兩年的學費。
"**監。"我開口。
"嗯？"
"我有幾個問題想確認一下。"
**監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問題？"
"第一，這份協議里的競業禁止條款，公司打算怎么執行？"
"競業？"他翻了翻文件，"這個是標準條款，你簽了就行，公司不會真的限制你找工作。"
"那就是不付競業補償金？"
"周姐，你想多了，這就是個形式。"
"好。"我點頭，"第二個問題，我想確認一下我參與過的專利的署名情況。"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林昕的表情變了。
只是一瞬間，她很快又笑起來："周姐，這個跟離職沒關系吧？"
"有關系。"我說，"我想知道發明人變更記錄，能不能給我復印一份？"
"這個……"**監看了看林昕。
林昕臉上還掛著笑，但眼睛里的溫度已經降下去了。
"周姐，專利的事歸技術部管，我回頭幫你問問。不過你也知道，這種資料不是隨便能調的。"
"那麻煩林主管了。"我說。
她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