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媽媽兌現承諾。

妹妹要八千塊小提琴，她眼都沒眨就刷了卡。

輪到我，小聲說想接鄉下的奶奶來治病。

媽媽直接皺眉：“小迪你知不知道，家里多你一個已經很擠了?！?br>
后來奶奶病重，爸媽抵不過親戚閑話才接她進城。

到家當天，妹妹捏著鼻子嫌她臭，媽媽也說沒房間，讓奶奶和我一起擠雜物間。

夜里倒水，聽見爸媽在屋里說：

“幸好提前把她那點老本都套出來了，不然現在還得花錢伺候這老不死的?！?br>
“她的病是無底洞，錢得留著給欣欣?！?br>
“小迪跟奶奶親，就是個白眼狼，家產以后不能給她?！?br>
“等她上大學就把老人趕回鄉下，雜物間騰出來給欣欣放琴?！?br>
我端著水杯站了一會兒，走回雜物間，輕聲問她：“奶奶，愿意跟我走嗎？”

她靜靜地看著我，點點頭。

我掏出手機，買了兩張去北京的車票。

次日清晨，我醒來時床上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人不在雜物間。

我披上外套出去找，走到廚房門口就聽見媽**呵斥聲。

“讓你幫忙做個早飯，你倒好，碗都拿不穩！鄉下待久了連手都不聽使喚了？”

奶奶佝僂著背站在灶臺前，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低著頭，地上碎了一只白瓷碗，小米粥淌了一地。

她正顫巍巍地彎腰去撿碎片，嘴里小聲賠著不是。

“巧云，我不是故意的，年紀大了手抖……”

媽媽叉著腰，眉頭擰成一團。

“別撿了！凈添亂！”

我心臟猛地一縮，幾步沖進去把奶奶拉起來擋在身后。

“我來打掃，你別兇奶奶。”

我蹲下身撿，鋒利的碎瓷片扎進指尖，血一下子涌出來，我悶哼一下，沒吭聲。

媽媽瞥了我一眼，輕聲開口。

“我就讓她干點活，總不能在家白吃白喝吧？家里多養你一個就已經夠費勁了?！?br>
說完她轉身把灶臺上的菜端了出去，頭也不回。

指尖還在往外冒血，心臟感受到一點尖銳的疼痛，像萬蟻啃食一樣。

奶奶看著我流血的指尖，慌忙從口袋里摸出一個皺巴巴的創可貼，哆嗦著給我貼上，渾濁的眼睛里全是心疼。

她把我的手指放在嘴邊吹，像小時候那樣哄我。

“呼呼，呼呼不疼了。”

我盯著那個創可貼，耳邊卻反反復復回響著那句“多養你一個就已經夠費勁了”。

我突然想起，我和妹妹本是雙胞胎，只因我先出生五分鐘，妹妹差點在娘胎窒息。

于是爸媽連夜將我丟到鄉下給年邁的奶奶養，每月只給五百塊生活費，不夠的部分，奶奶就撿廢品湊，一把年紀蹬著三輪車滿街翻垃圾桶。

硬是把我養大，直到兩年前妹妹撞傷腿需要人照顧，他們才想起鄉下還有個我，把我接回城里。

我低下頭，眼眶逐漸泛紅，卻很快被我壓下去。

我看著奶奶，攥緊她的手，攙著她慢慢走到餐桌邊。

剛坐下，妹妹就皺眉。

“不想跟奶奶一個桌吃飯，她身上有味兒?！?br>
媽媽抬起頭，眼底的嫌棄藏都不藏。

“小迪，你跟你奶去旁邊桌子吃吧。欣欣馬上要比賽了，萬一老人的病氣過給她怎么辦?！?br>
奶奶下意識弓下腰，滿是皺紋的臉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是，巧云說得對，孩子健康最重要，我去旁邊吃就行。”

我看她腿腳不便，上前扶著她挪到旁邊小桌，桌上只有兩碗小米粥，連個菜葉子都沒有。

那邊媽媽正給妹妹夾排骨，柔聲問。

“好吃嗎欣欣？”

妹妹鼓著腮幫子點頭。

媽媽滿意地笑。

“多吃點，看你瘦的。”

說著隨手把一盤被妹妹挑過只剩肥肉的菜遞過來。

“我記得你不是愛吃肥肉嗎？看**妹多好，還特意給你留出來?！?br>
我接過那盤菜，眼眶發澀，捏著餐盤的指尖逐漸泛白。

哪里有人愛吃肥肉，只是妹妹不愛吃，所以這些年一直都是我來吃。

我夾起一塊肥肉遞進嘴里，油膩的肉質充斥著整個味蕾，明明已經習慣吃了那么久，為什么今天。

會覺得有點反胃呢？

席間，爸爸早上外出回來，手里提著兩袋東西。

妹妹一路小跑過去，驚喜的抱住他撒嬌。

“爸爸、爸爸，我上次說的那條裙子你買了沒有？”

爸爸寵溺的點了下妹妹的鼻子，將手中包裝精致的禮品盒遞到她手里，妹妹迫不及待打開禮盒。

那是一件輕奢品牌的連衣裙，通體泛著柔和的粉色，面料看起來光滑又有光澤。

妹妹迫不及待的回房間試穿，出來時爸媽一臉驚艷。

“不愧是我家閨女，這也太美了，去當明星都夠格了。”

妹妹開心的轉起圈，陽光照進來將她包圍，像個高貴的小公主，我看著不由得心生羨慕。

爸爸拿著另外一個禮盒朝這邊走來，我的心下意識提了起來，悄悄生出一絲期盼。

直到他穿過我徑直走向媽媽，我的心突然落地，不知為何，空蕩蕩的。

打開盒子，里面是一雙高跟鞋，很美，很漂亮。

“老婆，你辛苦了，把欣欣養的這么優秀，你是我們家的大功臣?！?br>
妹妹跳著跑向爸爸身后，皺著鼻子佯裝生氣。

“那我呢爸爸，我呢?！?br>
爸爸寵溺的摸著她的頭，笑的合不攏嘴。

“你是家里的小公主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