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賬
母親去世后第3天。
客廳花圈靠墻碼著,碗筷沒收。林嵐坐在藤椅邊,眼睛腫著,聲音發澀。鐘擺還在響。
“姐,先把廚房收一下。”
林峰提著垃圾袋從飯廳出來,腳步快。林嵐走過去,去收桌上的白瓷杯——指尖剛碰到杯沿,手機亮了一下。
鎖屏上沒顯示發件人姓名,只一行系統文字:
銀行服務通知:您已預約轉賬280,000.00元,將于7天后執行。
“二十八萬?”林峰先看道。
“七天?”
林嵐把白瓷杯摞好,目光落在手機旁邊——那里放著一個半敞開的牛皮紙文件袋。
她抽出來一張 A4 紙。抬頭印著:
預約轉賬確認單。
收款人:孫玉琴。
金額:*** 280,000.00 元。
執行日期一欄已填寫,林嵐把紙湊到眼前,核對了一遍,確認正好是七天后。
備注:錢到賬以后,把真相告訴小嵐。
最后一行字里,“真相”兩個字被她反復看了三遍。她的拇指壓住紙角。“小嵐”——母親一直這樣叫她。
林峰湊過來,先數金額,再看收款人,眉毛擰起來。
“孫玉琴——這誰?”
“我不知道。”
“二十八萬,備注還**相。”林峰語速比剛才還急,“媽不可能平白無故給一個陌生人轉這么多。是不是被騙了,或者糊涂了?”
“媽不糊涂。”
“那也得先把這事停了。”林峰說,“你算算,媽賬上一共多少錢?”
林嵐把杯子放下,走到臥室的舊柜子前,拉開最下面那層抽屜。抽屜里整整齊齊碼著兩個文件盒,盒面貼著手寫標簽——“對賬單”和“資產”。旁邊還塞著一個舊牛皮紙信封,上面寫著“手術”兩個字。
她把文件盒和信封一起抱到客廳。林峰已經把桌上散著的幾只杯子收到一邊,騰出了地方。
她挑出幾個不同賬號各自最新的一張對賬單,又核對了兩張定期存單和母親手寫的資產清單。她把單據攤在桌上,一條條比對。“按現有材料,大約五十六萬元。”她說,“不是銀行那邊確認的數。”
“五十六萬。”林峰重復一遍,“二十八萬出去,咱倆一人十四萬。”
“嗯。”
“姐,你算算,十四萬夠干嘛?”林峰把手機從口袋里掏出來,劃了兩下,“我婚房首付差二十萬。差二十萬。小敏那邊一直在問,婚期定在十一月,定金已經交了,酒席也訂了。”
林嵐把對賬單碼齊。
“二十八萬出去,等于把媽留給咱們的錢砍一半。”林峰說,“不是我不愿意幫媽完成她的心愿——問題是,咱們連這個孫玉琴是誰都不知道。”
“所以我要去查。”
“查可以,但不能讓這二十八萬先出去。”林峰說,“我先問清楚,取消預約轉賬需要什么手續。如果來得及,咱們先把錢保住,再慢慢查。”
“還有七天,不是今天。”林嵐說,“媽走到現在才三天,我得先把這件事弄清楚。”
“七天一晃就過。”林峰說,“我婚房的事也是七天一個節點——定金、首付、簽合同,一環扣一環。媽這筆錢要是出了岔子,我這邊也卡死。”
林嵐看了他一眼。金額、首付、婚期,林峰一口氣說了三件事。
“這不是幾千塊。二十八萬一旦出了問題,后面處理起來只會更麻煩。”林峰說,“就為了一個咱們都不認識的人?”
“媽認識她。”
“那你說,媽是什么時候認識的?為什么轉給這個人?為什么**相?”林峰一連三個問題,“你答得出來嗎?”
林嵐答不上來。她把對賬單放下,又去翻那個牛皮紙文件袋。袋子底下還有東西——一份銀行打印的回執,一張母親手寫的便條。
便條上只有一行字:
“玉琴:錢到賬,煩請按約定辦。”
字跡是母親的。
“你自己看。”林嵐把便條遞給林峰。
林峰接過去,看完一遍,又看一遍。
“……這確實不是被騙。”他說。
“媽是自己辦的。”林嵐說,“確認單和便條都在,這是媽主動設置的,不是誤操作。”
林峰把便條放在桌上,眉頭皺著,半晌才開口。
“那你說,這事要不要告訴爸?”
“你覺得爸能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