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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雨季無人歸
每次爸媽說要來城里看我,我都會提前問老公能不能去接。
他總說不方便。
直到今天南城突發暴雨,火車晚點兩個小時。
匆匆趕到時,爸媽拖著濕透的行李箱被路過的車濺了一身水。
開車的是我的丈夫。
副駕坐著他的實習生。
車窗里暖黃燈落在她臉上,照的笑意明媚。
這座城市的雨季很長。
我爸媽來過七次,他沒有接過一次。
卻不分早晚,接送了實習生整整一年。
我媽怕我難堪,把懷里的土雞蛋往身后藏了藏。
“沒事,然然,爸媽等公交就行。”
我看著她濕透的褲腳,忽然不想等了。
也不想再替他找借口。
調崗申請已經批了。
下周,我就帶爸媽回北方。
那里沒有梅雨季。
也沒有一個永遠等不來的人。
……
我帶爸媽回到家時,已經快十一點。
行李箱在雨里泡了太久,輪子剛壓過玄關,就在地磚上留下兩道水印。
我爸看見后,連鞋都沒換,先彎腰去擦地。
“然然,拖把在哪?別把你們家弄臟了。”
我媽也忙著把懷里的布袋往墻角放。
里面是她從老家帶來的土雞蛋和臘腸,
一路被雨淋,她自己衣服都濕透了,布袋卻被她護得嚴嚴實實。
我看著她發白的嘴唇,心口一陣發酸。
“媽,你先去洗個熱水澡。”
她卻擺手,問我廚房有沒有姜。
“你也吹了雨,媽給你煮點姜湯,喝完再睡。”
我再也說不出話。
他們來南城七次,每次都說不麻煩我。
每次都在車站等。
可我知道,他們不是不想有人接,只是不想讓我在陸承澤面前難堪。
我本打算讓陸承澤明天請個假,開車送我媽去大醫院復查一下身體。
她最近總說頭暈眼花。
可每次只要我提到去醫院,她都會說別花冤枉錢。
手機偏在這時亮了。
許晚發了朋友圈。
照片里,她坐在車里,膝上放著一束玫瑰,旁邊還有兩杯熱奶茶。
配文是:下再大的雨,也有人接我回家。
我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涌上澀意。
照片邊角露出的掛件,是我去年給陸承澤買的平安扣。
半個小時后,陸承澤終于進門。
身上干干爽爽,沒有半點雨氣。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還沒干透的水漬,和墻角那袋東西,眉頭立刻擰起,
“家里剛做完保潔,能不能別弄得像菜市場?”
我**手一頓。
她剛把雞蛋從布袋里拿出來,聽見這話,又默默塞回去。
我再也忍不住,把手機遞到陸承澤面前。
“你不是說堵車嗎?”
他掃了一眼,臉色很快沉下去。
“姜然,你現在還查我行程?”
我忍著胸口的堵意,問他:“我爸媽在車站等到天黑,我讓你去接你說堵車。難道接許晚就不堵嗎?”
陸承澤脫外套的動作一頓,語氣也冷了。
“許晚剛畢業,一個人在南城不安全,我送她一下怎么了?”
“我爸媽也不熟南城。”
“他們多大年紀了,不會打車?”
客廳里忽然安靜。
我爸還彎著腰,手里捏著濕紙巾。
我媽站在墻邊,臉上的笑勉強得讓人心疼。
她輕輕拉我的袖子。
“然然,別吵,是我們來得太晚。”
鼻尖瞬間涌起酸澀。
我忽然就想起了剛結婚遠嫁到南城的那一年。
陸承澤第一次去我家過年。
他一點也不嫌棄鄉下的泥路,主動幫我爸把幾袋幾十斤的米扛上樓。
那時候他擦著汗,信誓旦旦地對我爸媽保證。
“叔叔阿姨,以后你們只要來南城,我一定親自去接你們。”
我媽高興了很久。
后來每次來南城,她都提前洗頭,換干凈衣服。
她說不能給女婿丟臉。
可現在她濕著褲腳站在這里,陸承澤連一句“爸媽”都懶得叫。
男人揉了揉眉心。
“姜然,我沒精力陪你因為這點小事鬧。你要是不舒服,就自己冷靜。”
說完,他進了書房。
由始至終,他連爸媽帶來的特產,看都沒有看一眼。
我沒有再去敲他的門。
只是轉過身,看著爸媽猶如做錯事的孩子般,局促地坐在沙發邊緣。
那一刻,我突然恨自己。
恨自己把他們帶到南城。
也恨自己讓他們一次次替我體面。
回到臥室后,我訂了三張回北方的機票。
下周一。
也是我去北方分公司報到的前一天。
付款成功的提醒跳出來時,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南城的雨太濕,也太冷。
我不想再讓爸媽陪我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