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dǎo)語：
畢業(yè)旅行，我們在雪山遭遇纜車脫軌。
萬丈懸崖邊，我死死抓著男友遲宴的手腕，右手被斷裂的鋼纜割得深可見骨。
可當患有幽閉恐懼癥的閨蜜楚弱柳發(fā)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時。
相戀四年的遲宴，毫不猶豫地一根根掰開了我的手指。
“獨醒，你一向堅強，先撐一會兒，弱柳受不了驚嚇！”
他抱著楚弱柳上了第一架救援直升機。
卻忘了，我是個拿畫筆的建筑設(shè)計師。
我的右手，可能再也握不住圖紙了。
后來，我在漫天風(fēng)雪中，將那枚沾血的訂婚鉆戒扔下懸崖。
既然他連我的命都不顧，那這爛透了的愛情，我也不要了。
1
零下二十度的長白山，風(fēng)像裹挾著碎玻璃的刀子，狠狠刮過我的臉頰。
高空纜車在劇烈的暴風(fēng)雪中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砰——”
一聲巨響，纜車滑輪脫軌，整個車廂瞬間向右側(cè)傾斜，半個車身懸空在深不見底的雪谷之上。
失重感襲來的那一刻，我本能地伸手去抓身邊的扶手。
可就在這時，原本坐在我對面的楚弱柳發(fā)出一聲尖銳到極點的慘叫，整個人失控地朝我撲了過來。
她狠狠撞在我的肩膀上，巨大的沖擊力將我整個人撞向了破碎的車窗邊緣。
為了不被甩出去，我的右手死死抓住了車廂外側(cè)一根斷裂的鋼纜。
鋒利的鋼絲瞬間切開我厚重的滑雪服，深深嵌入我的掌心和手腕。
溫?zé)岬孽r血涌了出來，滴落在純白的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刺眼的紅坑。
“救命！阿宴，救我！我好怕！”
楚弱柳死死抱住遲宴的腰，把頭埋進他的胸口，渾身抖得像秋風(fēng)中的落葉。
遲宴的臉色蒼白，他一手死死扣住車廂內(nèi)部的安全桿，另一只手緊緊將楚弱柳護在懷里。
“別怕，弱柳，我在，我在這兒！”
他的聲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慌亂和心疼。
而我，半個身子已經(jīng)探出了窗外，右手手腕處的劇痛讓我?guī)缀跻柝蔬^去。鋼纜上的倒刺勾住了我的皮肉，每呼吸一次，傷口就撕裂一分。
“遲宴……”我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拉我一把……”
我的左手艱難地伸向他，指尖距離他的衣角只有不到十厘米。
遲宴終于轉(zhuǎn)過頭，視線落在了我鮮血淋漓的右手上。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但下一秒，楚弱柳的哭喊聲再次奪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阿宴，我喘不上氣了……我的幽閉恐懼癥犯了……我會不會死在這里……”楚弱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憋得青紫，雙手死死抓著遲宴的領(lǐng)口，指甲都陷入了他的肉里。
就在這時，遠處的風(fēng)雪中傳來了救援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
第一批救援隊到了。
直升機懸停在纜車上方，放下了救援吊籃。
“只能先上兩個人！纜車承重快到極限了，隨時會墜毀！快！”救援人員在對講機里聲嘶力竭地吼道。
遲宴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抱起癱軟的楚弱柳，將她塞進了救援吊籃。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看向還在車窗邊緣苦苦支撐的我。
我看著他，眼底升起一絲希冀。
可他卻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我和楚弱柳之間劇烈掙扎了一秒，隨后，做出了決定。
他走過來，沒有拉住我伸出的左手，而是伸手，一根、一根地，掰開了我死死抓著鋼纜的右手手指。
“獨醒，你一向堅強，心理素質(zhì)好。”
他的聲音在狂風(fēng)中顯得那么遙遠，又那么清晰。
“弱柳有幽閉恐懼癥，她受不了這種刺激，再拖下去她會沒命的。你先撐一會兒，下一架直升機馬上就到！”
十指連心。
他掰開我手指的那一刻，我甚至聽到了自己腕骨錯位的聲音。
“遲宴，我的手……”我疼得渾身冷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我是拿畫筆的……”
“皮外傷而已，回去包扎一下就好了！別在這個時候鬧脾氣！”
他不耐煩地打斷了我，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責(zé)備，仿佛我此刻的求救，是在無理取鬧。
他轉(zhuǎn)身跳上了救援吊籃，緊緊將楚弱柳抱在懷里，替她擋住了漫天的風(fēng)雪。
吊籃緩緩升空。
我癱坐在傾斜的纜車里，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霧中。
右手手腕的血，已經(jīng)流到了手肘，很快被凍成了一層暗紅色的冰殼。
痛覺開始變得麻木。
我的心，也跟著這漫天的冰雪，一點點冷了下去。
原來，在生死關(guān)頭，他下意識的本能，是放棄我。
2
纜車在風(fēng)中劇烈搖晃，每一次金屬摩擦的咯吱聲，都像是在進行死亡倒計時。
冷。
徹骨的冷。
零下二十度的氣溫，正在迅速抽干我體內(nèi)的最后一絲溫度。我的睫毛上結(jié)滿了冰霜，呼吸變得像刀割一樣生疼。
我看著自己慘不忍睹的右手。
作為南城大學(xué)建筑系最出色的天才，這只手，曾畫出過讓國際大師驚嘆的設(shè)計圖，曾被導(dǎo)師譽為“上帝親吻過的手”。
可現(xiàn)在，它軟綿綿地垂在身側(cè)，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我試圖動一下手指，卻只有鉆心的劇痛傳來，神經(jīng)仿佛已經(jīng)斷裂。
腦海中忽然閃過大二那年的冬天。
那天南城下了罕見的大雪，我發(fā)了高燒。遲宴跑了三條街，敲開了五家藥店的門，買到了退燒藥。
他渾身是雪地沖進宿舍，把我抱在懷里，用自己的體溫給我取暖。
“獨醒，有我在，絕對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那是他給過的承諾。
可如今，同樣是漫天大雪，他卻把我丟在了隨時會墜毀的懸崖邊，去護著另一個女人的“幽閉恐懼癥”。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意識開始模糊，幻覺漸漸襲來。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和這節(jié)纜車一起葬身雪谷時，一只戴著黑色戰(zhàn)術(shù)手套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左臂。
“沈獨醒！醒醒！別睡！”
低沉、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我費力地睜開眼，看到了溫時序那張被護目鏡遮住大半的臉。
他是我們系大兩屆的學(xué)長，也是這次雪山之行的領(lǐng)隊，平日里總是冷清寡言，像一座化不開的冰山。
此刻，他身上綁著安全繩，半個身子懸在纜車外，正用盡全力將我往外拉。
“我的手……”我虛弱地呢喃。
溫時序的目光落在我血肉模糊的右手上，向來毫無波瀾的眼底，猛地掀起一陣駭人的風(fēng)暴。
“誰干的？”他的聲音冷得結(jié)冰。
我沒有力氣回答，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沒有再問，迅速解下自己的外套將我裹緊，避開我的右手，將我牢牢綁在安全繩上。
“抱緊我，我?guī)闵先ァ！?br>他的胸膛很寬闊，隔著厚厚的衣物，我能感受到他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
在被拉上懸崖的那一刻，身后的纜車終于發(fā)出一聲絕望的悲鳴，轟然墜入深淵。
我看著那無盡的黑暗，閉上了眼睛。
遲宴，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3
當?shù)乜h醫(yī)院的急診室里，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醫(yī)生剪開我凍在傷口上的袖子時，連見慣了生死的護士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傷口太深了，肌腱和神經(jīng)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而且凍傷嚴重，必須立刻清創(chuàng)縫合。”醫(yī)生眉頭緊鎖，“這里條件有限，麻藥庫存不夠了，你得忍著點。”
我看著頭頂慘白的白熾燈，平靜地點了點頭。
“縫吧，我不怕疼。”
清創(chuàng)的過程，是把嵌在肉里的冰渣、鐵銹和壞死組織一點點刮掉。
那種痛，像是有人用鈍刀子在生生鋸我的骨頭。
我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口腔里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硬是一聲沒吭。
溫時序一直站在我身邊。
他沒有說那些無用的安慰的話，只是伸出左手，遞到我面前。
“疼就咬我，或者抓著我。”
我看著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搖了搖頭。
“不用，這點痛，比起心里的，算不了什么。”
溫時序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收回手，轉(zhuǎn)身走出了急診室。
再回來時，他手里多了一杯熱牛奶，杯壁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勉強驅(qū)散了一點我骨子里的寒意。
就在醫(yī)生落下最后一針時，急診室的門被砰的一聲推開了。
遲宴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身后還跟著臉色蒼白、楚楚可憐的楚弱柳。
“沈獨醒！你跑哪去了？我不是讓你在原地等第二批救援嗎？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遲宴一進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指責(zé)。
他的語氣里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只有被打亂計劃的煩躁。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愛了四年，甚至準備在畢業(yè)后就嫁給他的男人。
他身上的滑雪服干干凈凈，楚弱柳更是被他裹得嚴嚴實實，手里還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奶茶。
而我，渾身是血，狼狽不堪地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原地等？”我冷笑了一聲，聲音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飄忽，“纜車在我被救上來的那一秒就墜崖了。遲宴，你讓我等，是想讓我死嗎？”
遲宴愣了一下，目光終于落在了我被厚厚紗布包裹的右手上。
那紗布上，還隱隱滲著觸目驚心的紅。
他的臉色變了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你的手……怎么傷得這么重？我當時只是輕輕掰了一下……”
“輕輕？”我嘲弄地看著他，“遲宴，你是瞎了，還是失憶了？你掰開我手的時候，沒看到鋼纜已經(jīng)割進我的骨頭里了嗎？”
遲宴的呼吸滯了一下，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么。
可就在這時，他身后的楚弱柳忽然捂住胸口，發(fā)出一聲虛弱的**，整個人軟綿綿地往地上倒去。
“阿宴……我頭好暈……這里消毒水味道太重了，我有點喘不上氣……”
遲宴的注意力瞬間被轉(zhuǎn)移，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轉(zhuǎn)身，一把接住了楚弱柳。
“弱柳！你怎么樣？是不是幽閉恐懼癥又犯了？”
楚弱柳靠在他懷里，眼角擠出兩滴淚水，怯生生地看向我。
“獨醒，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害怕，阿宴就不會先救我，你也不會受傷。你怪我吧，千萬別生阿宴的氣……”
好一招以退為進，好一朵盛世白蓮。
遲宴聽著她自責(zé)的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轉(zhuǎn)頭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絲不悅。
“獨醒，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弱柳。她膽子小，受不了驚嚇。你向來獨立堅強，這點傷對你來說不算什么。醫(yī)生不也給你縫好了嗎？你就不能大度一點，非要在這里斤斤計較嗎？”
斤斤計較。
大度一點。
這四個字，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臉上。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這就是我愛了四年的男人。
在他眼里，楚弱柳的“害怕”是天大的事，而我的生死、我的右手、我的前途，都不值一提。
“遲宴。”我平靜地開口，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滾。”
遲宴愣住了。
他大概沒料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以往每次我們因為楚弱柳發(fā)生爭執(zhí)，只要他稍微冷下臉，我就會主動退讓，因為我不想讓他為難。
可現(xiàn)在，我不想退了。
“你再說一遍？”遲宴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讓你帶著她，滾出我的視線。”我指著門口，一字一頓地說。
遲宴的臉色鐵青，他死死盯著我看了幾秒，冷笑出聲。
“行，沈獨醒，你現(xiàn)在脾氣見長了。好心來看你，你還不領(lǐng)情。等你冷靜下來，想通了再來找我！”
說完，他打橫抱起楚弱柳，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急診室。
門被重重關(guān)上。
我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眼底沒有一滴眼淚。
哀莫大于心死，連哭都覺得浪費力氣。
溫時序不知何時走到了我身邊，他看著我蒼白的臉，淡淡地開口：“為了這種人，不值得。”
我轉(zhuǎn)頭看向他，扯出一個蒼白的笑。
“學(xué)長，你說得對。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