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歲那年，第一次進治安局，不是去找媽媽。

而是給自己辦失蹤。

陳治安員問我：“小朋友，你家長呢？”

我把***死亡證明推到他面前，低著頭說：“沒有了。”

其實我有爸爸，也有媽媽。

可媽媽在新小區門口把我拉到垃圾桶后面，叫我別在她女兒面前喊媽媽。

爸爸看見我追著他的車跑，只把車窗一點一點升了上去。

后來，社區劉阿姨把我送到爸爸家。

爸爸的新妻子周婉蹲下來，給我系好鞋帶。

她抬頭看著我說：“以后這里也是你的家，誰也不許趕你。”

我差一點就信了。

直到弟弟撕爛我的戶口頁，爸爸卻先捂住弟弟的手，問他疼不疼。

那晚，儲物間的門縫漏著風。

周婉口袋里那半張***舊照片，也被風吹得輕輕晃。

……

陳治安員看了我很久，沒有再問，只給我倒了一杯熱水。

水汽一冒起來，我眼睛就疼。

奶奶臨死前，手指瘦得像枯樹枝，卻還死死抓著我的袖口。

她喘著氣說：“歲安，去治安局，找陳治安員。”

我哭著問：“找他干什么？”

***嘴唇動了很久，最后只擠出兩個字：“門牌。”

我沒聽懂。

后來，她的手一點點涼了下去。

第二天傍晚，我去找媽媽。

媽**新家在很亮的小區里。

樓道亮，窗戶亮，連門口的地磚都亮得發白。

我站在那，像一塊不該出現的臟抹布。

我等到天黑，才看見她牽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小女孩回來。

小女孩仰頭問：“媽媽，那個姐姐為什么一直看你？”

媽媽臉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她快步走過來，把我拉到垃圾桶后面。

“林歲安，你怎么找到這里來的？”

“媽媽，奶奶死了。”

她眼神晃了一下，嘴唇也動了動。

可她沒有抱我。

只從包里拿出兩百塊錢，塞進我手里。

“媽媽現在不方便，你先去找**爸。”

遠處的小女孩喊：“媽媽，你快點。”

媽媽立刻回頭，笑著應了一聲。

再轉身，她把我往外推了一步。

“歲安，聽話，以后別在這里叫我媽媽。”

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她走之前，還嫌棄地擦了擦被我碰過的袖口。

那一瞬間我才知道，

我弄臟了她的新生活。

我去找爸爸的時候，爸爸正開著新車接弟弟林辰放學。

林辰坐在后排，手里舉著草莓蛋糕。

我一天沒吃飯，肚子叫得很響。

我跑到車邊，喊了一聲：“爸。”

爸爸看見我，臉色變了。

林辰趴在車窗上問：“爸爸，她是誰啊？”

爸爸沒有回答，

他只把車窗升了上去。

玻璃上的我小小的，茫然地被關在外面。

后來，是社區劉阿姨把我送到爸爸家的。

門打開時，一個穿米色毛衣的女人站在里面。

她叫周婉，是爸爸的新妻子。

爸爸看見我，臉立刻沉了下去。

“誰讓你把她送來的？”

劉阿姨把死亡證明拍在桌上。

“林建國，**沒了，她可是你親女兒，你不管誰管？”

“我媽死都死了，你非把這個拖油瓶弄進來干什么？”

“她才七歲。”

爸爸冷笑了一聲。

“七歲怎么了？**都不要她，我憑什么要？”

我的鞋帶散了。

我蹲下來系，可手凍得太僵，怎么都系不好。

周婉也蹲了下來。

她沒有嫌我的鞋臟，也沒有嫌我褲腳上沾著泥。

她只是輕輕握住我的腳踝，把鞋帶一點一點系好。

她牽著我的手說。

“以后這里也是你的家，誰也不許趕你。”

晚上，爸爸安排我住在儲物間。

半夜，我渴醒了，輕手輕腳去廚房倒水。

陽臺上有一點光。

周婉背對著我，在打電話。

“陳治安員，孩子已經住下了。”

“林建國很防備，不讓我碰戶口本，也不讓我看老**的病歷。”

她停了一下，聲音更低。

“我覺得那份死亡證明上的時間，有問題。”

“還有那瓶急救藥，必須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