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被乘客連捅十七刀。
在兇手執行**那天，奶奶攔住了福利院的車。
她一把推開我，護住了兇手的兒子，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聽見。
「他不是孤兒！從今往后，他就是我親孫子！」
「這孩子剛沒了爸爸，你們怎么能這么狠心？」
我愣在原地，明明我才是那個無端失去父親的人。
可奶奶鐵了心，見我媽不同意，她轉身就把我們趕出家門，還拿走了全部賠償金。
她拍著胸口說，要把杜明軒養成蘇家的頂梁柱。
誰也沒想到，八年后，警戒線會圍在奶奶家門口。
「媽！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媽何蕓攥著我的手，看著奶奶身后的男孩，聲音都劈了，「建明被**殺了，車里的監控你也看了，那天他就坐在旁邊，他親眼看著**拿刀。」
「你也知道他只是個孩子，還想讓他怎樣？」
奶奶趙桂蘭把十一歲的杜明軒往身后一藏，像怕我們撲上去咬人，「明軒也是受害者，他才是最可憐的那個。」
「他親眼看見自己爸爸**，這得嚇成什么樣？」
「哎喲，苦命的孩子啊。」
我媽氣得手背青筋都鼓了出來。
「媽，你當著晚晚的面說這種話？她也沒了爸爸啊！」
「她不是還有你這個媽嗎？」奶奶眉毛一豎，「明軒沒爹沒媽，家里錢也都賠給咱們了，我要是不管，他就要被送去福利院！」
「那地方是人待的嗎？去了就毀一輩子！」
福利院的工作人員站在車邊，臉色難看，還是耐著性子解釋。
「大娘，福利院有老師照顧，孩子有床位，有飯吃，也能正常上學。」
「考上學，后面還有補助，不會毀了前途。」
「呸！」奶奶一口唾沫吐到人家鞋邊，「你能保證他以后有出息嗎？你能保證他不被人欺負嗎？」
工作人員哽住，「這個要看孩子自己，我們只能保證照顧。」
「聽聽！說得多輕巧！」奶奶立刻轉向圍觀的人，「不是他們家的孩子，他們當然不心疼！」
鄰居們七嘴八舌。
「老人家心善，孩子總不能真扔了。」
「**的是大人，孩子又沒動刀。」
「養在身邊總比福利院強。」
奶奶聽見有人幫腔，腰板更直了。
「何蕓，我兒子已經死了，你折騰一個孩子，建明也活不過來。不如讓明軒替建明活著，將來給咱蘇家養老送終。」
我媽像看陌生人一樣看她。
「我還活著，晚晚也活著，用得著他養老送終？」
奶奶哼了一聲。
「你還年輕，過兩年就改嫁。晚晚是個丫頭，將來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
她說著說著坐到地上拍腿哭，「我這輩子就建明一個兒子，他沒了，我連個摔盆的人都沒有啊！」
杜明軒趕緊蹲下扶她，小聲喊：「奶奶，別哭。」
一老一小抱在一起，倒像是我們母女**了人。
我忽然明白了。
奶奶不是什么菩薩，她只是怕蘇家斷了她嘴里的根。
手續真的辦下來了。
奶奶敲鑼打鼓把杜明軒帶回村，還在門口擺了兩桌酒。
同一天，她把我和媽**行李扔到院外。
「你們走，省得以后趁我看不見欺負明軒！」
我媽臉白得像紙。
「媽，你一定要這么絕？」
「這叫先下手為強。」奶奶叉著腰，「等你們把我祖孫倆趕出去就晚了！」
「那建明的賠償金呢？」
奶奶立刻尖叫。
「我兒子****，你就惦記錢？那是賠給我這個當**！」
「晚晚也是建明的女兒。」
「丫頭片子算什么？你改嫁了，她還姓不姓蘇都不一定！」
我媽還想說，杜明軒從奶奶身后探出頭。
他盯著我，手里攥著爸爸生前常戴的那塊舊手表。
那是我爸出車前答應送我的生日禮物。
我沖過去要拿。
「還給我！」
杜明軒往后一躲，奶奶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你個小賤蹄子，剛走就搶你弟弟東西！」
我臉上**辣的，耳朵里嗡嗡響。
我媽撲過來抱我，「趙桂蘭，你瘋了！」
奶奶指著我們罵。
「滾！從今天起，明軒才是蘇家的孫子，你們娘倆別想再進這個門！」
我媽拖著破行李，帶我走出巷子。
杜明軒站在門檻里，把那塊表戴到自己手腕上。
他沖我笑了一下。
很輕，也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