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著奶茶進門的時候，聽見保姆李姐在跟兒子視頻。
“諾諾現在可乖了，喝奶粉的樣子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腦袋嗡地一聲。
諾諾是我唯一的孩子。試管三次才成功，肚子上那條疤到現在摸著還硬。李姐來我家十個月了，我的備孕史、剖腹產經歷她全知道。
哪來的“你小時候”？
我沒出聲，站在玄關換鞋。客廳飄著奶粉味，落地窗外是傍晚六點的魔都天際線，東方明珠的燈還沒亮。
李姐把手機屏幕轉向諾諾，八個月的小家伙正抱著奶瓶，小手一張一合。她笑著說：“看，跟你當年一個德行。”
手機那頭傳來年輕男人的笑聲：“媽你又想我了？”
“去你的。”李姐嗔道，“周末回來吃飯。”
掛了視頻，她才發現我站在門口。
“徐小姐，你回來了？”
我點點頭，把包放在玄關柜上。“李姐，你剛才說諾諾像誰？”
“像你呀。”她笑著說，走過來接過我手里的奶茶，“小嘴抿著喝奶的樣子，跟你吃東西時候一樣。”
我看著她。五十歲出頭，圓臉，短發，穿著灰色家居服。來應聘那天帶著健康證和育嬰師證，說話溫和，手很穩。
“我聽到的是你小時候。”
她擦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就一下。但我看見了。
做了八年投資經理，看項目看人，最敏感的就是這種微表情。*P上一個數據前后不一致，創始人眼神閃一下，我就知道有問題。
“你聽錯了。”李姐把杯子放進洗碗機，“我說的是你。”
“李姐。”
她背對著我，肩膀很直。
“我兒子去年出車禍走了。”她突然說，聲音很平，“二十六歲，還沒結婚。”
我站在原地。
“諾諾八個月，我兒子走的時候也是八個月。”她轉過身，眼睛是紅的，但沒哭，“有時候看著她，我就想，如果小宇還在…”
她沒說下去。
客廳很安靜。落地窗外，東方明珠的燈亮了，一圈一圈的，像俗氣的項鏈。
“徐小姐，我明天就走。”
諾諾在嬰兒房里哭起來。
李姐條件反射地轉身要去抱，我伸手攔住她。
“我去。”
進嬰兒房的時候，諾諾哭得臉都紅了。我把她抱起來，手法笨拙，她哭得更厲害。
身后傳來李姐的聲音：“要拍后背，輕輕的。”
我照做。諾諾漸漸安靜下來，小腦袋埋在我肩窩里，呼吸慢慢平穩。
“我老公每個月給你的工資是一萬二。”我抱著諾諾，沒回頭，“但銀行流水顯示，他每月另外給你轉兩千現金。”
李姐沒說話。
“嬰兒房的蘋果，你總是切成兔子形狀。我以為那是網上學的，但諾諾過敏那次，你說上次喂小宇的時候也是這樣。”
我轉過身。
“還有半夜退燒。你按住她后頸的手法，精準得像量過尺寸。”
李姐站在門口，手抓著門框，指節發白。
“李姐，我老公的兒子幾歲了？”
她閉上眼睛。
“七歲。”
凌晨兩點，我坐在客廳，手機屏幕亮著。
微信置頂是老公江城的對話框。最后一條消息是昨天發的：“明天晚上到家，給你帶了禮物。”
我沒回。
拇指在屏幕上懸停很久，最后還是退出了。
李姐從她房間出來，手里端著兩杯熱水。她在我對面坐下，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江先生不知道我認識他。”她說，“七年前，我在醫院陪護病人，見過他帶著孩子來看病。小男孩發燒，江先生抱著他，一直在哄。我當時就記住了，因為很少見到這么有耐心的年輕爸爸。”
她喝了一口水。
“后來我兒子出事，我需要找工作。在家政公司看到江先生發的**信息，照片就是他。我本來想算了，但…”
“但你需要錢。”我接話。
她點點頭。“小宇的賠償金還在打官司，我需要生活。”
“所以你隱瞞了認識我老公的事實，來應聘保姆。”
“對。”
我靠在沙發上。天花板的燈沒開，只有茶幾上的香薰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那個孩子的媽媽呢？”
“不知道。”李姐說，“我只見過江先生和孩子，沒見過女人。”
“七年前。”我計算著時間，“那時候我和江城剛在一起。”
訂婚前兩年，我們是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