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那天，哥哥考了全縣第一。

他卻板著臉說不去上學了。

他想去打工攥錢，給我治病。

只因七歲那年，為了救他，我獨自引開人販子，被拐走了三年。

被找到時，我變得癡癡傻傻。

哥哥攥著我的手，發誓一輩子疼我護我。

爸媽帶著我四處求醫，花光了積蓄。

聽見哥哥說不走了，我拍著手笑。

卻沒發現他滿是疲憊。

晚上我起夜，看見他蹲在墻角哭，眼眶紅得嚇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這輩子，是不是就只能這樣了？”

我不明白他的話，卻看懂了他的眼淚。

電視里演過，有人難過的時候，另一個人要上前抱住他。

我走過去，哥哥警覺地拿起墻角的螺絲刀對準我。

我沒有害怕，又往前蹭了一步，讓螺絲刀的尖抵住自己的心窩。

血滲出來的時候，我沖他咧嘴笑：

“哥哥別哭，我給你表演個節目。”

……

血滲出來，哥哥的眼眶更紅了，握螺絲刀的手在抖。

我往前又蹭了一步，張開手臂想要抱他。

“哥哥，不疼——”

話沒說完，養妹從里屋沖出來，尖叫著把我撞開。

“都是因為你！哥哥本來能去北京！能當狀元！全是你！全是你把他拖成這樣的！“

她轉身抓住哥哥的手。

“哥你醒醒！她死了你要償命的！她就是個傻子，你不能為了她把自己一輩子搭進去！“

螺絲刀當啷掉在地上。

哥哥盯著自己發抖的手，這才注意到地上的血跡，他抬起頭瞳孔猛縮。

“對不起，歲歲，我……”

“沒事，我不疼。”

哥哥卻好像沒有聽見，眼神空空的，像落在很遠的地方。

我突然想起鄰居張嬸說的話。

她蹲在井邊洗衣服，嗓門很大：“你哥學習那么好，全縣第一，不上大學太可惜了。“

那時候我不懂可惜是什么意思。

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為什么一直對我笑、給我梳頭的哥哥，查分后像是變了一個人。

胸口忽然很疼，不是螺絲刀扎的那里，是更里面。

我捂住胸口，蹲下去，小聲說：“疼。”

哥哥猛地回神，他一把抱起我，往院門外沖。

縣醫院的燈很白，刺得我眼睛疼。

醫生幫我清理了創口，又用紗布包上。

我偏過頭，看見走廊盡頭，哥哥和青青站在一起。

她湊在哥哥耳邊說話，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青青總是有辦法讓哥哥高興起來。

什么時候，我也能像她一樣呢？

我搖搖晃晃站起來，推開門的時候，哥哥的視線掃過來，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怎么出來了？不是讓你在里頭待著嗎？你怎么凈給我添亂？”

我被他推進醫務室，胸口一熱，有什么東西又滲出來了。

我咬住嘴唇，沒出聲。

衣襟上那片紅又大了。

好疼。

可我不敢讓他知道。

門外傳來青青哀求的聲音。

“哥哥，我們不要她了好不好？”

我僵住。

“媽媽說她已經成年了，可以嫁人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然后響起哥哥沉悶的聲音。

“如果，拐跑的人是我就好了。”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哥！你不要這么說！”

“我說的是實話。”

“不！我不要聽！”

青青突然哭出來，聲音也拔高了。

“我不要哥哥這么詛咒自己！！“

“該死的應該是她，為什么她活下來？”

“夠了，你不要再說了！”

“不，我偏要說！當初，要是她被折磨死了，也不至于拖累我們一家……”

門外的聲音混成一團，像鈍刀子一下下割在我身上。

我眼前一黑，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