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此去秋風涼,再無舊新娘
婚房驗收那天,設計師手里只有兩份最終確認單。
男友裴知聿習以為常地拿了一份。
另一份遞給了閨蜜岑絮。
他轉頭問我:“你的那份呢?”
我愣了下。
這套房首付有一半是我出的。
婚期也是我和裴知聿一起定的。
可他們已經往主臥走去。
岑絮在群里發消息。
嘉嘉,你太慢了,我們先看主臥,不等你啦。
兩個人的婚房,他們總是一雙一對。
剩我一個人在后面追。
我撤回了那條我馬上來。
翻開裝修群,岑絮發了張主臥效果圖。
配文是:
紀念我和知聿一起改的第二十七處細節。
這三個月,她改了二十七處。
我的意見,也被否了二十七次。
主臥墻色,她說知聿睡眠淺,不能用冷色。
廚房臺面,她說知聿不愛做飯,留個小西廚就夠了。
最后,她把入戶密碼改成了自己的生日。
我看向裴知聿。
他只皺眉說:“阿絮審美好,你別什么都計較。”
驗收結束,設計師舉著筆笑道:
“裴先生,所以這套婚房,是按岑小姐的喜好定稿嗎?”
四周忽然安靜。
我低頭看著合同上自己的名字。
原來即便房本上有我。
婚房里也照樣能沒有我。
我把訂婚戒指放在確認單上,慢慢轉身。
擠不進去的圈子,我不擠了。
進不去的婚房,我也不要了。
“定吧。”
“不過新娘也換成她。”
……
我話音落下,設計師的筆懸在半空。
軟裝經理低頭裝作看平板。
裴知聿的臉色卻一下沉了下去。
“林嘉,你能不能別在外人面前鬧?”
鬧。
這幾個月,我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個字。
我說主臥顏色太暗,他說我鬧。
我說廚房臺面太小,他說我鬧。
我說入戶密碼為什么是岑絮生日,他還是說我鬧。
岑絮站在一旁,眼眶立刻紅了。
“嘉嘉,我只是想幫你們把婚房弄得更好。”
她抬起手腕。
上面有一道很淺的紅痕。
“前幾天跑建材市場,不小心蹭了一下。其實也沒什么的。”
裴知聿臉色瞬間變了。
他握住她的手腕,聲音都低了。
“怎么不早說?”
岑絮搖頭。
“怕你擔心。”
我看著他們。
忽然想起上個月。
我為了選廚房臺面,在建材城中暑。
給裴知聿打電話時,他那邊很吵。
他不耐煩地說:
“你不懂就別亂跑,別添亂。”
電話掛斷后,我一個人坐在賣場的休息椅上,緩了半個小時。
那天岑絮發朋友圈。
是裴知聿陪她試燈帶。
配文是:
幸好有人懂我的審美。
我收回視線,看向主臥。
墻色是岑絮定的。
床品是岑絮定的。
連我爸媽送的新婚圓桌,也被她退回了倉庫。
那張桌子是我媽親自挑的。
她說一家人吃飯,就該圍圓桌,熱鬧。
裴知聿當初也說過。
以后就算吵架,也要在那張桌上陪我吃完飯。
可岑絮只說了一句。
“圓桌太土了,和整體風格不搭。”
他就點了頭。
我想用我和裴知聿的紀念日做入戶密碼。
最后卻變成了岑絮的生日。
設計師大概受不了這氣氛,尷尬解釋:
“林小姐,是裴先生交代的。后續細節,以岑小姐確認的為準。”
我點點頭。
“所以這到底是我們的婚房,還是你和岑絮的樣板間?”
裴知聿眉心擰得更緊。
“阿絮比你懂生活。”
“你別把吃醋說得這么冠冕堂皇。”
岑絮低下頭。
“如果嘉嘉介意,我以后不管了。”
裴知聿立刻看向我。
“道歉。”
我愣了一下。
他像是覺得理所當然。
“她為了我們的婚房忙前忙后,你一句話就把她說成外人。”
“林嘉,做人要有良心。”
我看著他。
很久以前,他不是這樣的。
買房那天,他在售樓處握著我的手,說這以后是我們的家。
他說每一盞燈,每一張椅子,都要讓我喜歡。
現在每一處都有人替我喜歡過了。
我這個真正的新娘,反倒成了最礙眼的人。
我沒有道歉。
只把戒指留在確認單上,轉身離開。
剛走到樓下,手機震了一下。
是物業發來的入住通知。
常住人臉已錄入:裴知聿,岑絮。
林嘉女士如需進入,請另行申請訪客權限。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這套房,我出了一半首付。
最后連進門都要申請。
我笑了一下。
回到出租屋后,我翻出購房合同、首付款憑證、裝修轉賬記錄。
一張一張放進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