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第三天，我穿著工作服正在商場買日用品。

被班花蘇小晴拍照并發進班級群：「某些人的媽在教育局當保潔，兒子高考完只能當保安。」

她曬出685分的估分截圖，@我：「你連本科線都懸吧？」

全班刷屏「哈哈哈」。

沒人知道，她那張「滿分作文押中原題」的答題卡，此刻正躺在我面前的掃描儀里——作文頁大面積空白，語文總分81。

而我簽了三份保密協議，按了十個指紋，一個字都不能說。

說了，我媽這個副科長就得進去。

……

我媽林秀梅是考務管理科的副科長，她給我弄了個暑期勤工儉學的工作機會，在閱卷組做圖像分揀員，整理答題卡。

我身上的深藍色工作服，是省教育**院統一配發的。

6月12日下午。

我正在商場收銀臺排隊，身后傳來手機快門聲。

是同學趙思琪和蘇小晴，她倆一笑后轉身走了。

兩分鐘后，手機不停**動。

班級群炸了。

是我的背影照片，@全體成員「某些人高考完了來商場當保安了。」

照片下面的留言瞬間刷屏了。

周子豪跟：「哈哈哈，陳鴻飛你這也太慘了吧，高考完不出去玩，來當保安？」

蘇小晴跟：「難怪**從來不參加家長會，原來是干這個的。大家理解一下，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嘛。」

全班四十多人。

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

蘇小晴又在群里發了一張圖。

是「985高校招生咨詢群」的聊天截圖：「蘇小晴同學，你的估分685分已達到我校預估錄取線，歡迎填報。」

她@我：「某些人估計連本科線都懸吧？畢竟語文作文可不是死記硬背能解決的。」

群里又是一陣附合。

連我同桌，那個借過我三年筆記的同桌，也發了：「哈哈哈。」

我沒有回復。

我截了圖，新建文件夾保存。

命名：「6.12」。

然后我把手機調成靜音。

收銀臺排到我。

付了錢我接過塑料袋走回閱卷組。

繼續干活。

我繼續將一沓語文答題卡按考號排序：

202606120701、202606120702、202606120703……

專注工作填滿情緒，而不是在群里打一場注定輸掉的嘴仗。

6月13日。

掃描儀故障。

主管說：「陳鴻飛，這批就先手動核對。」

我接過答題卡核對。

第一張，正常。

第二張，正常。

第三張。

考號：202606120718。

姓名：蘇小晴。

我停了一下。

翻頁，作文頁。

大面積空白，只有潦草三行字。

字跡和前面選擇題完全不一樣。像是急急忙忙地胡亂拼湊。

作文題：「本手、妙手、俗手」。

我想起她考完后發的那條抖音視頻。

《我押中了高考作文題，滿分！》。

五萬點贊，三千評論。

「晴晴女神太厲害了！」

「跟著晴晴學姐，作文穩拿！V5！」

我核對分數欄。

語文：81分。

而她在群里曬的估分：138分。

差距：57分。

她的理綜答題卡。

涂卡區域有三分之一沒擦干凈。

這樣機器就可能會誤讀，實際分數可能更低。

總分：186。

而她在群里曬的估分：265。

差距：79分。

我不能拍照。

閱卷組的工作與監管是非常嚴密的。

四面監控。無死角。

也不能記錄，紙筆不能帶入工作區。

我把這些數字刻在腦子里。

下班，我一沖回家。

就打開筆記本記下：「6.13」

「蘇小晴，語文81，理綜186，作文大面積空白。涂卡未擦干凈。」

這不是估分失誤。

是系統性造假。

她在抖音里、在同學群里撒謊，她在騙所有人。

我媽正在廚房里煮面，蒸汽頂得鍋蓋噗噗響。

我將情況告訴了我媽。

她說：「閱卷組的事，一個字都不能往外說。」

她沒有回頭。

「保密協議不是簽著玩的。泄露試題內容或考生信息，那**這個科長就不用干了。」

我說：「嗯。」

我端起面碗回了自己房間。

我在筆記本上寫下：

「我發誓要在出分那天，她給我的每一句嘲諷，都變成抽回她自己臉上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