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肚子先撞上臺階。
不是后背——是六個月大的肚子，正正地磕在大理石臺階的棱角上。
我聽見里面傳來一聲悶響。
像雞蛋從高處摔在地上的聲音。
然后熱流順著大腿淌下來。
不是血。
是羊水。
混著血。
我倒在地上，蜷成一只蝦。
手捂著肚子。
"寶寶——"
我喊了一聲。
沒有人應。
樓梯間里，只有我的回聲。
和越來越大的疼痛。
我抬起頭。
看見婆婆站在樓梯頂端。
她低著頭，看著我。
臉上的表情，我永遠忘不了。
不是驚慌。
不是害怕。
是滿意。
"媽……"
我伸出一只手。
"救我。"
"救寶寶。"
婆婆沒有動。
她站在那里，雙手垂在身側。
看著我。
就像在看一只被碾碎的蟲子。
"媽——"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血順著大腿往下淌，在大理石地面上匯成一小灘。
"求你了。"
"我站不起來。"
"肚子好疼。"
"寶寶……"
婆婆終于開口了。
"疼就對了。"
她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女孩，本來就不該生出來。"
我愣住了。
"什么？"
"*超結果，我看了。"
"是個女孩。"
"我們趙家，三代單傳。"
"不能斷在你手里。"
我盯著她。
盯著那張臉。
那張我喊了三年"媽"的臉。
"你……"
"你推我？"
"你故意推我？"
"我沒推你。"
婆婆笑了。
"是你自己摔的。"
"樓梯太滑了。"
"你懷孕六甲，走路不小心。"
"怪誰？"
"你撒謊！"
我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
然后疼痛像一把刀，從肚子里捅進去，攪了一圈。
我眼前一黑。
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的時候，我在醫院里。
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的床單。
白色的燈光。
我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肚子。
肚子還在。
但里面，空了。
"我的孩子呢？"
我轉過頭，看見趙明坐在床邊。
他低著頭，不看我。
"趙明。"
"孩子呢？"
"沒了。"
他吐出兩個字。
像吐出一口痰。
我張著嘴，說不出話。
"沒了？"
"什么意思？"
"醫生說，胎盤早剝。"
"大出血。"
"孩子沒保住。"
"是個女孩。"
"六個多月了。"
"可惜了。"
可惜了。
三個字。
我懷了六個月的女兒。
在她爸爸嘴里。
只是"可惜了"。
"**呢？"
我盯著趙明。
"她在家。"
"她推我。"
趙明抬起頭。
"你說什么？"
"**推我。"
"她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的。"
"她說，*超是女孩。"
"她說，趙家不能斷后。"
"她說，女孩不該生出來。"
趙明站起來。
"林小雨，你摔糊涂了？"
"我媽怎么可能推你。"
"她對你多好，你不知道嗎？"
"她每天給你燉湯。"
"她給你洗衣服。"
"她連你吃什么藥都記得清清楚楚。"
"你說她推你？"
"你是不是摔到腦子了？"
"她故意推我的。"
"她站在樓梯上，看著我往下滾。"
"她不來救我。"
"我求她救我。"
"她不動。"
"她還說，疼就對了。"
"她說，女孩本來就不該生出來。"
趙明盯著我。
"你有證據嗎？"
"我——"
"沒有。"
"那你就是胡說八道。"
"我媽不可能做這種事。"
"她盼孫子盼了三年。"
"她怎么可能推你？"
"她盼的是孫子。"
"我懷的是孫女。"
趙明不說話了。
他看著我，眼神變了。
不是心疼。
是懷疑。
"林小雨，你是不是在怪我？"
"怪我沒保護好你？"
"怪我沒保護好孩子？"
"所以你把責任推給我媽？"
"我不怪你。"
"我怪她。"
"她推的我。"
趙明站起來，走到門口。
"你好好休息。"
"別胡思亂想。"
"我讓醫生給你加一針鎮定劑。"
"趙明——"
"**推我，你信不信？"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不信。"
"我媽不會推你。"
"你摔傻了。"
門關上了。
我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
眼淚從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