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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落盡不逢君
我與裴鶴臣定親十年。
從他被流放邊關,到他封侯歸京,人人都說我終于熬出了頭。
大婚當日,我鳳冠霞帔,在侯府門前等到天黑。
等來的卻不是迎親花轎。
而是一紙誥命。
裴鶴臣娶了寧國公府的孤女謝含章。
圣上賜婚,滿城同賀。
我掀開蓋頭,才發現侯府上下早已換了紅綢。
我繡了三年的嫁衣,被穿在謝含章身上。
我親手備下的合巹酒,也被他們端到了新人面前。
裴鶴臣的母親拉住我,滿臉為難:
“阿蘅,含章當年為救鶴臣失了清白,他不能負她。”
“你陪了他十年,他心里自然有你。”
“侯府不會虧待你,平妻之位,也算體面。”
我的手僵在袖中。
當年雪夜刺殺,替裴鶴臣擋下那一刀的人,分明是我。
只是我怕他愧疚,從未說過。
裴鶴臣卻站在臺階上,冷聲道:
“聞蘅,我欠含章一條命。”
“你若真愛我,就別在今日非要我為難。”
我看著他身上的新郎喜服,忽然笑了。
好的,轉身我答應了和親。
……
我接下和親圣旨后,喜堂里靜得只剩燭火炸響。
裴鶴臣第一反應不是問我疼不疼。
他伸手來奪我袖中的圣旨。
“聞蘅,把旨意還回去。”
我后退半步。
“侯爺手伸得真順。”
“搶婚書不夠,現在連圣旨也想搶?”
裴鶴臣臉色沉了下來。
“和親不是兒戲。”
“北胤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
我笑了。
“知道。”
“再差,也差不過我大婚當天給別人騰位置。”
裴母臉色難看,忙上前打圓場:
“阿蘅,女子遠嫁邊外,和送死有什么分別?”
“你別拿一輩子賭氣。”
我看著她。
“老夫人剛才不是說平妻體面嗎?”
“怎么,我去和親不體面,留下給你兒子做小才體面?”
裴母被堵得說不出話。
賓客席里有人低聲議論。
“聞家姑娘也太烈了。”
“男人建功立業,三妻四妾多尋常,她等了十年,怎么連這點氣量都沒有?”
說話的是裴鶴臣舊部趙衡。
當年他在邊關斷了腿,是我拿嫁妝替他請醫買藥。
我看向他。
“趙副將的腿好利索了?”
趙衡一怔。
我笑了笑:
“當年你躺在邊關軍帳里喊疼,沒人說你沒氣量。”
“現在輪到我疼,你倒站起來教我大度了。”
趙衡臉瞬間漲紅。
我的手帕交崔綰也站了出來,眼神躲閃,卻還是幫著謝含章開口:
“阿蘅,今日畢竟是侯府大喜。”
“含章才是圣上賜婚的正妻,你若鬧得太難看,以后誰還敢娶你?”
我點點頭。
“崔姑娘放心。”
“北胤敢。”
“你若羨慕,我替你問問,他們缺不缺陪嫁丫鬟。”
崔綰臉色一白。
謝含章終于從裴鶴臣身后走出來。
她身上還穿著我的嫁衣,裙擺拖過地上碎掉的鳳冠珠子。
“聞姐姐,我知道你怨我。”
“可我也是被圣旨推到這里的。”
我掃了一眼她身上的梨花紋。
“圣旨推你進侯府。”
“也推著你穿我的衣裳?”
她眼尾一紅,像是立刻要哭。
裴鶴臣擋在她面前。
“聞蘅,夠了。”
“嫁衣我會讓人重新給你做。”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可笑。
“你以為我要的是一件衣裳?”
他皺眉。
我從袖中取出一疊賬單,拍在喜案上。
“邊關三年糧草,聞家墊了六萬石。”
“***七年藥材,聞家一味沒少。”
“你舊部傷殘撫恤,聞家賣了城南兩間鋪子補上。”
“這些賬,侯爺也打算重新做一份還我?”
裴鶴臣臉色一點點變了。
裴母急了:
“阿蘅,以后都是一家人,哪有把賬擺到臺面上的?”
我抬眼。
“從你們讓我做平妻那刻起,就不是一家人了。”
我把賬單推給內侍。
“勞煩公公做個見證。”
“我聞蘅與裴鶴臣婚約作廢。侯府欠聞家的銀糧藥材,三日內清賬。”
滿堂嘩然。
謝含章垂下眼,聲音輕得只有我能聽見:
“姐姐真以為北胤會娶一個通敵女嗎?”
我動作一頓。
她抬頭時,又是那副柔弱模樣。
“姐姐一路小心。”
我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謝含章,你眼睛長得不大,野心倒挺滿。”
她臉色僵住。
我轉身離開喜堂。
裴鶴臣在身后沉聲道:
“聞蘅,你今日走了,我不會再去接你。”
我沒有回頭。
“那正好。”
“省得我還要關門。”
可我剛回到聞府,就看見門口停了兩排官差。
大理寺少卿陸懷硯站在階前,手里捧著一紙公文。
“昭寧縣主聞蘅。”
“有人告你私通北胤,請隨本官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