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那天，全家人圍在客廳里為妹妹慶祝。

媽媽一把搶過我正查分的手機，隨手扔在沙發上。

“**妹好不容易超了二本線十分，你還愣在那玩手機，不知道過來給她慶祝？”

爸爸拿出嶄新的手機和平板遞給妹妹，轉頭嫌棄地看了我一眼。

“不是爸偏心，這是婉婉考得好才給她買的，你從小到大哪有一點比得***妹？”

我的竹馬鄰居哥哥，也皺起了眉頭。

“林曦，婉婉這么優秀，你不要只會爭風吃醋。對了，你查了沒有，到底考了幾分？”

我聽著他的質問，心底泛起一陣酸苦，難道在他們眼里我從來都不努力嗎？

其實我以前的成績一直很好。

但全家人卻指責我不懂體諒他們的辛苦，怪我自私。

于是妹妹安心坐在書房補習時，我卻被逼著包攬了所有的家務。

況且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報考了藝術類高考。

我的高考綜合文化成績，已經足夠我穩上美院。

既然他們都并不在乎我。

那我的未來再也不需要他們參與了。

..............

見我愣著不動，媽媽一把將我推向廚房。

“跟個死人樣杵在這里干什么？既然不愿意給妹妹慶祝，就去廚房收拾去！”

“我給**辛辛苦苦做了這么多菜，你也沒個眼力見來幫忙。”

“好好收拾廚房，總得干點有用的事，好報答我們對你的養育之恩。”

看著我默默戴上洗碗用的橡膠手套，媽媽這才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我抬起頭，聽著客廳里傳來的歡聲笑語。

那是屬于他們一家四口的狂歡，與我毫無關系。

我很想問問媽媽，哪怕我考得比妹妹高，她會為我張羅一次嗎？

哪怕只是專門做一道我愛吃的菜？

媽媽冷漠的叮囑聲再次傳來，打碎了我的幻想。

“林曦，待會兒要是有鄰居來串門，你就回房間躲著。”

“有妹妹給我們長臉就行了，你別杵在外面讓我們難堪。”

查分結束短短半小時，這話她反反復復不知說了多少遍。

似乎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這個家的污點。

可她忘了，我曾經也是個成績優異的孩子。

十歲那年，一場車禍帶走了我的父母。

作為我唯一的親人，小姨也就是我現在叫“媽媽”的人，將我接回了家。

初到這個家時，我拼命想表現得好一點，以為只要我足夠優秀，就能在這個陌生的屋檐下換來一點疼愛。

那次期末**，我考了全班第一。

我滿心歡喜地拿著成績單回去，卻看到蘇婉捏著她的卷子，窩在沙發上哭得喘不過氣來。

“姐姐那么聰明，隨便考考就是第一，我這么笨，再怎么努力也比不過她……”

蘇婉哭著鎖了房門，連晚飯都不肯吃。

那天晚上，小姨沒有夸我一句，反而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罵我不知感恩。

“要不是看在***出車禍只剩下你一個的份上，我怎么會養你這么個白眼狼！”

“你考那么高分是故意顯擺給她看嗎？你不懂體諒大人的辛苦就算了，怎么連點同情心都沒有？”

她把家里的掃把和抹布強行塞進我手里：“以后婉婉在書房補習，家里的家務你全包了，為這個家做點貢獻。”

那一年，十歲的我，站在小小的板凳上，洗著全家人的碗碟。

我委屈得整夜睡不著，卻又無力反抗寄人籬下的處境。

為了所謂的家庭和諧，成了他們眼中最愚笨、只配干粗活的孩子。

回憶收攏，我捏了捏掌心，對著客廳輕聲回答：“好。”

洗完碗，我端著切好的水果走出去。

哥哥笑意瞬間收斂：“以后你別整天在那個小房間里拿破鉛筆涂涂畫畫，沙沙沙的，吵得妹妹連覺都睡不好！”

心口不可控地疼了一下。

因為窮，我買不起昂貴的畫材，練習最多的就是素描。

色彩需要的顏料價格高昂，往往需要我省吃儉用整整一個月，才能勉強湊齊畫一幅畫的顏料。

我咬了咬唇，默默把水果盤放在茶幾上。

周逸尋正坐在沙發上，溫柔地幫許念規劃著美好的大學生活。

“大學里時間自由，可以參加有意思的社團，音樂、寫生、攝影，可以多體驗一下大學的氛圍。”

聽到“大學”和“寫生”，我原本黯淡的眼眸亮了一瞬。

我忍不住輕聲插了一句話：“逸尋哥，聽說大學里的美術社團也很好，到時候我也想多去畫畫……”

“林曦。”周逸尋打斷了我，眉頭微皺，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婉婉現在考上了大學，你做姐姐的應該多替她高興，而不是在這里強行插話找存在感。”

他掃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居高臨下的說教。

“那些不務正業的東西，等你以后進了工廠打工，就別畫了，浪費時間。”

聽到這句話，我心里對他最后的一絲期待徹底消散，只剩下無盡的冰冷。

本來，想先跟他分享我考得好成績。

但現在，我忽然無比慶幸，什么都沒有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