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空氣，像被蓋上了一層濕布。
最后一只鹵雞腿，在盤子中央，孤零零地躺著，油亮亮的皮皺成一團，像一張憋著壞笑的臉。
我婆婆邱蘭英，終于放下了那雙被她捏了半天的筷子。
“啪嗒。”
一聲輕響，卻像一顆石子，砸進我已經結冰的胃里。
“林晚，”她開了口，聲音輕飄飄的，偏偏每個字都壓著人，“以后，咱們家花銷，還是對半吧。”
一瞬間，我丈夫沈明遠那張還算端正的臉，以肉眼能看見的速度，從白到青，再從青到紅，最后像一塊晾壞了的醬肉。
他看看**，又像看見債主上門一樣，偷瞄了我一眼。
嘴唇動了幾下，像鍋里快死的魚，翻騰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我呢？
我心里那點兒為了這個家，為了他，硬撐了四年的火，像被人一瓢刷鍋水澆下來。
哧啦一聲。
滅了。
連鍋底灰都被沖干凈了。
我甚至笑出了聲。
那笑從喉嚨里滾出來，涼得我自己都聽得清楚。
“行啊，媽。”
我伸出筷子，穩穩夾起那盤清炒油麥菜，放進自己碗里，慢慢嚼著，像在嘗一道終于熟透的人心。
“我覺得您這主意，挺周到。”
那頓飯，是我嫁進沈家四年來，吃得最安靜，也最明白的一頓飯。
一頓飯，吃出了斤兩，也吃出了我在這個家里的價碼。
邱蘭英看我答應得這么快，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臉上先是愣，跟著就掛上了那種算計成了的笑。
她怕我這個“好兒媳”沒聽懂，還特意把話掰碎了喂給我。
“林晚啊，你可別往心里去。媽這是為了你們小兩口好。”
她把“為了你們好”幾個字咬得又黏又重，像往我碗里倒了一勺餿了的糖。
“你看明遠多不容易，店里房租要交，車子要養，外面應酬也不能少。你呢，現在在那家面館管賬，一個月也有七八千吧？夫妻過日子，不就是有福一起享，有難一起扛嗎？”
她每說一個字，我就想起這四年我凌晨五點爬起來給沈家粥鋪熬粥，晚上十一點盤賬，生病還被叫去切蔥花的日子。
不疼。
就是好笑。
好笑到我想看看，他們還能把賬算到多細。
“店面租金，一個月八千，你們一人四千。水電煤氣、油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