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住進安寧病房后，最后一個心愿，是看我穿一次婚紗。

再和陸聞舟拍一張全家福。

陸聞舟答應得很好。

“周六我一定到。”

“讓媽把改口紅包準備好。”

那天，我穿著婚紗，陪我媽從上午等到傍晚。

他沒來。

等來的，是林疏月發來的一段視頻。

出院宴上，林疏月的媽媽牽著陸聞舟的手，笑著對滿桌親戚說：

“這是我女婿。”

陸聞舟站在她身邊，沒有否認。

我媽還攥著那個準備了六年的紅包，小聲替他找理由：

“聞舟忙，別催他。”

我拿著手機走到樓道，給陸聞舟打電話。

他接起時，**里全是笑聲。

我問他：

“你不是說今天來拍全家福嗎？”

他沉默幾秒，語氣很淡。

“疏月媽媽剛出院，受不了刺激。”

“她還把我當以前的準女婿，我只是哄老人高興。”

我看著病房里我媽發白的臉，手指一點點攥緊。

“可我媽也在等你。”

陸聞舟頓了頓。

“**清醒懂事。”

“少拍一張照片，不會怎么樣。”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原來太懂事的人，連臨終前最后一個心愿，都可以被排到最后。

我掛斷電話，低頭看著身上的婚紗。

然后把那份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放進了包里。

這一回，我不等他了。

……

“寧寧，聞舟是不是堵車了？”

我掛斷電話，推開病房門。

我媽靠在枕頭上。

手里還死死攥著那個大紅色的改口紅包。

紅包邊緣已經被她揉得發皺。

我走過去，替她掖了掖被角。

“他公司臨時有個緊急會議，走不開。”

我媽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失落。

但她很快又笑了起來。

“男人嘛，事業為重。”

“他能把你放在心上就行，我一個快入土的老太婆，不打緊的。”

我看著她發白的臉。

喉嚨像被塞了一把碎玻璃。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

是林疏月發來的第二段視頻。

我借口打水，走到走廊盡頭。

點開視頻。

畫面里，林疏月的媽媽坐在主位上。

頭上戴著生日皇冠。

陸聞舟站在她身側，手里端著一碗長壽面。

林母拉著他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聞舟啊，阿姨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沒看著你和月月辦婚禮。”

“現在阿姨病好了，你們倆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吧？”

周圍的親戚跟著起哄。

陸聞舟沒有反駁。

他只是溫和地笑了笑，把面放在桌上。

“阿姨，您先吃面，小心燙。”

林疏月在旁邊嬌嗔了一句。

“媽，你別逼聞舟哥了，他臉皮薄。”

視頻到這里戛然而止。

我盯著屏幕上陸聞舟那張熟悉的臉。

指尖一點點涼下去。

他今天早上出門時，對我說的是去見個重要客戶。

原來他的重要客戶，是林疏月一家。

我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撥通了他的號碼。

響了很久。

那邊才接起。

**里是推杯換盞的聲音。

“還有什么事？”

他的語氣里透著一絲不耐煩。

我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陸聞舟，你真的在開會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隨后，他壓低了聲音。

“姜晚寧，你又在查我的崗？”

“我剛才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疏月媽媽剛出院。”

“她腦梗后記憶有些混亂，一直以為我和疏月還沒分手。”

“我只是順著老人的意思哄哄她，你能不能別這么斤斤計較？”

我握緊了手機。

“她受不了刺激，那我媽呢？”

“我媽在安寧病房，連呼吸都要靠制氧機。”

“她只是想在死前，看我們拍一張全家福。”

陸聞舟嘆了口氣。

語氣里滿是無奈。

“**清醒懂事，不是那種胡攪蠻纏的人。”

“她知道我忙，肯定能理解。”

“再說了，拍照隨時都可以拍。”

“疏月媽媽今天是出院宴加生日，我走不開。”

清醒懂事。

這四個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狠狠扇在我臉上。

因為我媽懂事，所以她的臨終遺愿就可以被無限期擱置。

因為林疏月媽媽會鬧，所以他就要放下一切去哄。

我忽然覺得很惡心。

“陸聞舟。”

我叫他的名字，聲音出奇的平靜。

“如果今天，你沒來。”

“以后都不用來了。”

他冷笑了一聲。

“姜晚寧，你威脅我？”

“你總是這樣，動不動就拿這種事來要挾我。”

“隨你的便。”

電話被掛斷了。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

我看著手機屏幕一點點暗下去。

沒有哭。

也沒有鬧。

我只是從包里，拿出了那份早就擬好的離婚協議。

把它放進了最顯眼的夾層里。

轉身回病房時，護士正在給我媽換藥。

“家屬，病人今天的止痛泵額度已經用完了。”

“如果晚上還疼，只能硬扛。”

我點頭說好。

我媽看著我身上的婚紗，眼底滿是心疼。

“寧寧，把婚紗脫了吧，穿著怪累的。”

我搖搖頭，坐在床邊。

“不累。”

“媽，明天我回家一趟，把你給我縫的喜被拿來。”

“我們倆拍。”

我媽愣了一下。

“那聞舟呢？”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他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