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州高中探花那日，帶著京兆府的人封了我的戲樓。
紅封條貼上臺口時，我還穿著戲服，臉上的妝沒卸。
他站在臺下，一身新賜的探花袍，聲音冷淡。
“沈照檀，從今日起，你是陸家婦，不許再登臺賣笑。”
滿座賓客都看著我。
有看熱鬧的，有嘆氣的，也有偷偷笑的。
我摘下頭上的點翠，放進妝匣。
“好。”
“那三日后的太后壽宴，也請陸探花自己唱。”
三日后，宮里來人催戲。
陸硯州冒雨跪在春山班門口，袖口沾滿泥水。
“照檀，太后點名要聽《負心郎》。”
我隔著門問他：“陸大人，你會唱嗎？”
01
春山樓是京城最熱鬧的戲樓。
白日里唱折子戲，夜里唱長本。
正月唱團圓，七月唱鬼戲，中秋唱才子佳人，臘月唱忠臣烈女。
京城人愛聽熱鬧，愛看眼淚，也愛在戲臺上找自己的日子。
所以我爹常說，臺上唱的是戲，臺下坐的是人心。
他死后，這句話便由我記著。
我十六歲接手春山班。
那時班里還剩二十七個人。
老的唱不動，小的沒長成，能撐場面的只有我。
我娘擔心我壞了名聲，勸我把戲樓賣掉。
我沒賣。
因為春山樓不是一間鋪子。
它是我爹半輩子的命。
也是許多無處可去的人最后一口飯。
陸硯州從前不嫌棄它。
他第一次進春山樓時，還是個窮書生。
那日下大雨，他在檐下避雨，懷里抱著一摞被淋濕的書。
小六子看他可憐，給他塞了一碗熱湯。
他喝完湯，規規矩矩站在**門口，問能不能抄戲本抵飯錢。
我那時剛唱完一出《夜奔》，妝還沒卸。
他看見我，愣了很久。
我問：“怎么，沒見過人卸妝？”
他耳根紅了，低頭說：“見過。”
“只是沒見過唱得這么好的人。”
后來他常來。
我唱戲，他在臺下聽。
我改戲本，他在旁邊磨墨。
我練嗓練到天亮，他給我端熱茶。
他最愛聽我唱《負心郎》。
那出戲講的是寒門書生登科后嫌棄糟糠妻，逼她退回鄉下。后來邊關有難，妻子替他鳴鼓請兵，救了滿城百姓，也救了他一條命。
戲老套。
可京城人愛看。
他們愛看負心人吃癟，也愛看被辜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