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鏈從腳踝上斷開的那一刻，發出又悶又刺的響聲。
那聲音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猛地捅開了我死了二十年的魂。
我來不及去疼，兒子周望已經把我從地上拽起來。
他還穿著今天擺酒席的新襯衫，領口沾了油，少年人的臉被門縫外的火光照得發白，平靜得嚇人。
“媽，快跑?！?br>他說得很輕，像在提醒我鍋里的水開了。
我被他推著沖出那間土屋。
外面的風帶著青草和煙灰味灌進肺里，我咳得彎下腰，眼前卻亮得刺眼。
火。
村子正中的糧棚燒起來了，火舌卷著黑煙往天上撲，噼里啪啦的響聲里夾著女人尖叫和男人罵聲。
“糧棚著火了！”
“水桶呢！快拿水桶！”
我站在門口，像一塊被丟出墳地的骨頭。
周望在我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跑啊！”
跑。
這個字在我腦子里被磨了二十年，磨得血肉都沒了，只剩一根硬刺。
我赤著腳沖向村口那條山路。
斷開的鐵鐐還掛在腳腕上，豁口每晃一下就刮進肉里。石子扎破腳底，血黏在泥上，我不敢回頭。
身后，周大貴的吼聲壓過火場。
“許蘭跑了！那個賤婆娘跑了！”
“抓回來！誰抓回來，我給誰一千塊！”
手電光在山林里亂掃，像一把把刀貼著我的頭皮割過去。
我撲進半人高的茅草里，捂住嘴，把咳嗽和喘息都吞回肚子里。
露水打濕頭發，山風鉆進破棉衣，我冷得牙齒磕在一起。
怕。
也痛快。
二十年了，我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牲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踩斷枯枝。
“往這邊找！她腿上還帶著鐵呢，跑不遠！”
我把臉埋進泥里，腦子里突然閃過周望跪在我面前的樣子。
他端著一碗長壽面，一口一口喂我，另一只手藏在身后，用鋼鋸鋸那副鎖了我二十年的鐐銬。
他說：“媽，他們追不**?！?br>他說：“吊橋我弄斷了，你走后崖那條小路。只有你記得?！?br>后崖。
我猛地抬起頭。
那是二十年前我剛被賣來時，周大貴為了斷我逃跑的念頭，逼我每天去砍柴的地方。
懸崖下是黑洞洞的山谷，村里人都說掉下去連骨頭都撈不全。
可我在那里看了二十年。
哪塊石頭松，哪棵樹根能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