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風預警那天，我和女友周漫、兄弟林子昂去超市囤物資。

過防盜門時，報警器突然尖叫。

保安冷臉攔下我，從我的袋子里翻出了兩瓶未結賬的紅酒。

周圍人的目光瞬間像針一樣扎過來。

我慌得滿臉通紅，正準備解釋。

身后突然傳來林子昂夸張的聲音：

“天哪阿越，你怎么買東西又不付錢啊？"

周漫站在一旁滿臉嚴肅：

“阿越，你這個行為是不成熟的。"

此話一出，無論我怎么辯解都沒人信。

我站在收銀臺前像個小偷一樣被圍觀了整整十分鐘。

直到保安調出監控，查明是他們偷偷塞進我袋子里的，兩人才嬉皮笑臉地站出來，說這只是個玩笑。

出了超市周漫拍了拍我的肩：

“練練你的社交能力嘛，你看你一緊張話都說不利索。”

林子昂遞給我一瓶水，語氣輕松：

“就是，遇到誤會你得學會自己解釋，我們可是用心良苦。”

我接過水，手還在抖。

高中時林子昂把我的日記貼在公告欄上，說是克服羞怯、戒掉敏感。

大學時他們把我的行李箱藏起來，說是鍛煉我獨自處理突發狀況。

每一次當眾捉弄我，都是為我好。

風越來越大了，棕櫚樹彎成弓。

我沒有跟他們回合租的公寓，而是走進了超市旁邊的房產中介。

“最近能簽的單人公寓有嗎，我要租一年。”

臺風天適合斷聯，反正他們從來不怕把我一個人丟在暴風里。

......

“陳先生，這套公寓可以直接拎包入住，押一付三，您看沒問題的話就在這里簽字。”

中介小姐將合同推到我面前，筆尖指著空白處。

我拿起筆，筆尖剛觸到紙面，手機就在口袋里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周漫的名字。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一秒，按下接聽鍵。

“阿越，你去哪了？”周漫的聲音依舊溫和，帶著她一貫從容的笑意。

“我們在公寓樓下等你半天了，這臺風眼看著就要來了，你別耍小脾氣了。”

我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有點事。”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電話那頭傳來林子昂清脆的聲音，他似乎搶過了手機。

“阿越，你不會還在為超市那點小事生氣吧？”

“I人就是咱們E人的玩具嘛，你這抗壓能力太差了。”

“今晚我做東，帶你去吃那家新開的東南亞菜壓壓驚，快回來。”

周漫重新拿回手機，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耐心。

“聽話，子昂特意訂的位置，人家好心好意幫你脫敏，你總不能不領情。”

我沒有說話，中介正疑惑地看著我。

“半小時后，我們在世貿中心門口等你，別遲到。”周漫說完，徑直掛斷了電話。

他們總是這樣。

替我做決定，替我原諒，然后再高高在上地賜予我一場美其名曰的“和解”。

我看著掛斷的界面，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半小時后，我出現在世貿中心頂層的餐廳。

林子昂和周漫已經坐在靠窗的觀景位上。

臺風天的風雨拍打著落地窗，室內卻放著舒緩的爵士樂。

“阿越，這里！”林子昂朝我招手，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

我拉開椅子坐下。

周漫貼心地替我倒了一杯溫水，順手把菜單遞給林子昂。

“看看想吃什么，今天算我的。”

林子昂眨了眨眼，把菜單推回給周漫。

“今天的主角是阿越，當然得點他平時不敢嘗試的呀。”

他轉頭看向服務員，聲音清脆。

“麻煩來一份招牌炸昆蟲拼盤，再加一份生腌血蛤。”

我的胃瞬間痙攣了一下。

我極度害怕多足蟲類，更受不了生食的腥氣。

這件事他們心知肚明。

周漫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但她很快轉頭看著我。

“偶爾嘗試一下新鮮事物也不錯，阿越，你不能總把自己縮在安全區里。”

服務員很快端著盤子上來。

油炸的黑色蟲子堆積在白瓷盤里，散發著詭異的光澤。

腥紅的血蛤擺在旁邊，還帶著未干的血水。

林子昂熱情地夾起一只蟲子，直接放進我面前的骨碟里。

“快嘗嘗，高蛋白呢，閉著眼睛咬下去，其實特別香。”

我盯著碟子里的東西，喉嚨發緊，雙手不自覺地攥住了桌布。

“我不吃。”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林子昂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他有些委屈地看向周漫。

“漫漫，你看他，我好心幫他拓寬味蕾，他又甩臉子。”

周漫嘆了口氣，伸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指腹輕輕摩挲。

“阿越，別讓大家掃興。子昂也是為你好，克服恐懼的第一步就是直面它。”

她夾起那只蟲子，遞到我嘴邊。

“乖，就吃一口，我看著你。”

她眼神溫柔，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可那蟲子離我的嘴唇只有不到一厘米。

我聞到了油炸過后的焦腥味。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我猛地偏過頭，一把推開了周漫的手。

筷子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餐廳里鄰桌的客人紛紛側目。

周漫的臉色沉了下來。

林子昂嘆了口氣，抽出紙巾遞給周漫。

“你看，我就說I人就是矯情吧，連這點心理障礙都跨不過去。”

他看著我，語氣里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

“你不吃，是不是不給咱們面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