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灶房里洗血盆時，管事婆子抬腳踩住我的手背，叫我把頭再低些。
她說今夜來的貴客金口玉言，掉一根頭發都比我的命貴。
我應了，額頭抵著磚縫，眼睛卻盯著她腰上的鑰匙。
三個月前，我是來尋姐姐的。
三個月后，我成了杏莊最聽話的啞奴。
所有人都以為我不會說話，連哭都不會。
直到那夜后院起火，暖閣里跑出七個挺著肚子的姑娘，前廳的三位大人披著外袍搶賬冊，連鞋都沒穿穩。
我抱著木匣從狗洞爬出去，半身是灰，半身是血。
天快亮時，城門剛開。
我把那本沾了油漬的賬冊拍在登聞鼓前，抬手敲了第一聲。
鼓聲滾過長街，我姐姐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終于追上了他們。
01
我第一次聽見杏莊這個名，是在義莊。
姐姐躺在草席上，臉白得發青，腳踝上拴著木牌。牌上寫著無名女尸。
我把木牌摘下來，塞進懷里。
看尸的老頭打量我兩眼，抬手指她手腕。
「你要認人，就看看這個。」
姐姐右手腕內側有一顆紅色的杏紋，燙上去的，邊緣焦黑，像拿火鉗壓過。
我喉頭發緊。
那是姐姐走失前沒有的東西。
「哪兒來的？」
老頭把燈撥亮，壓低嗓子。
「城外有人撿的，扔在亂葬坡邊，身上沒銀子，衣裳料子倒好。送來時肚子鼓著，后來大夫驗過，沒孩子。」
「她死前去過哪兒？」
老頭朝門口看一眼。
「別問了。問多了，輪到你躺這兒。」
我把姐姐身上的薄被拉高，蓋住她的臉。
「我總得知道她怎么死的。」
老頭挪開燈，嘆了口氣。
「京里近兩年，總有些年輕姑娘沒了影。有人說賣去外州，有人說進了高門做外室。還有個怪地方，叫杏莊。」
他頓了下，改口說：「你就當沒聽見。」
我沒應，轉身出去，把姐姐的木牌掰成兩截。
當晚我回到賃來的小屋，把姐姐留下的舊箱子翻了個底朝天。
箱底墊著一層發黃的布，布下面藏著半塊銅牌，牌上刻著一個殘字，像是「杏」。
我坐到后半夜，天亮才去牙行。
牙婆姓陶，嘴唇薄，手上總捏著一串鐵算盤。
她把我從頭看到腳。
「你會什么？」
「會燒火，會認字，會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