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葉簟秋做了六年隨隊后勤，她成了業內身價最高的水下攝影師。

我曾小聲求她。

“能不能帶我下潛一次藍洞？我想看看你口中那個絕對安靜的世界?！?br>
她擦著潛水鏡，連頭也沒抬。

“海底水壓那么大，我是去工作的，哪有精力照顧你？”

我說好，從此只在岸上替她整理氣瓶。

直到那天夜里幫她備份數據時，我點開了一個隱藏的文件夾。

三十多條海底錄像里，都游著同一個穿熒光黃腳蹼的男孩。

最近的一條是上周的夜潛，在漆黑海底，她摘下自己的呼吸器，為他吐了一個完美的心形氣泡。

配文寫著：原來海底三十米并不孤獨，只要你在身邊。

她把整片深海的浪漫都給了別人，卻吝于分我一顆氣泡，也從未想過要把一絲回音傳到岸上。

六年了，我決定不再聽著海**提心吊膽地等她浮出水面。

她的深淵容不下我，那我就去大漠，看我的長河孤煙。

……

葉簟秋凌晨四點回來的時候，潛水服還沒干。

她把器材箱放在玄關，看了一眼昏暗的客廳和刺眼的顯示器屏幕。

“怎么又不開燈盯著電腦？眼睛不要了？”

她換好鞋走過來，按下墻上的開關，順手把桌上的滴眼液推到我手邊。

我遞給她杯子。

“喝點吧，姜片泡的?！?br>
她接過去，眸光微動，緊皺的眉心松了松。

“還是你泡的有用，船上那個小助理泡得難喝?！?br>
葉簟秋抬手碰了碰我的額頭。

“不舒服？”

她的指尖還帶著海水的氣味。

我偏了一下頭，避開她的手。

她手指頓在半空。

“怎么了？”

“沒事?！?br>
“江敘，你一說沒事，就是有事。”

“你隱藏文件夾里的視頻，我看見了?！?br>
客廳安靜了幾秒。

“你翻我電腦？”

“我在幫你備份?！?br>
“那也不是你隨便點私人文件的理由。”

我看著她。

“葉簟秋，你不是說海底三十米太危險，沒精力照顧我嗎？”

她捏了捏眉心。

“星野有潛水證?！?br>
“我也考了證?！?br>
葉簟秋怔了一下。

“什么時候的事？”

“不重要了?！?br>
她走到我面前，語氣緩了些。

“阿敘，藍洞不是普通潛點。你要是真想去，我可以找時間帶你先適應淺水，循序漸進，好不好？”

我想起視頻里，梁星野穿著熒光黃腳蹼，在她鏡頭前轉身。

梁星野發來語音，葉簟秋下意識伸手去拿。

我比她更快，按開了外放。

“簟秋姐，我腳踝被珊瑚劃傷還有點疼，明天選片會你能不能來接我呀？我怕一個人走路不方便?！?br>
葉簟秋看了我一眼。

“他今天上岸的時候弄傷了腳?！?br>
我點頭。

“所以你要去接他？”

“團隊的事，總不能不管?！?br>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先送你去醫院復查，再去接他。你上周胃疼，不是還沒查？”

她還記得我的胃病。

可她也記得梁星野的腳傷，他喜歡熒光黃腳蹼，為他吐心形氣泡。

我把她的手機放回茶幾。

“不用了，我自己去?！?br>
“別賭氣?！?br>
她伸手來握我的手腕。

“江敘，我最近確實忙，等這次藍洞項目結束，我陪你休假。你不是一直想去敦煌嗎？我陪你去看月牙泉?！?br>
敦煌，我提了六年的地方，她總說等拍完片子。

我抽回手，轉身往臥室走。

“明天選片會，我不會去了?！?br>
葉簟秋站在原地。

“江敘，那是我今年最重要的作品發布，你作為后勤負責人不去，像什么樣子？”

門關上之前，我聽見她在客廳里嘆了口氣。

然后是那條微信語音再次響起。